第2章 导游先生,包吃住吗?(2/2)
“唔,这还有点意思。”他评价道,“尾巴比拳头力道大。不过还是不够看啊大哥,你没吃饭吗?”
萨莫尔彻底疯了。
“第三击!!!我要你死!!!!”
它双手高举,暗红色的魔气疯狂汇聚,在头顶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战斧虚影。那不是实体武器,是纯粹的能量具现化,是萨莫尔的杀招之一——“血斧碎魂”!
战斧成型,广场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低阶魔族们惊恐地后退,几个高阶魔族也面色凝重地撑起防护结界。
这一击,足以将方圆百米夷为平地。
瓦沙克抬起手,准备在必要时干涉——虽然火麟飞看起来游刃有余,但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测试”的范畴,是真的要杀人。
但火麟飞只是仰头看着那柄血色战斧,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招帅啊!”他赞叹道,“能量外放,具现成型,还带精神震慑效果!你们这儿的战斗体系有点东西!”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下巴掉在地上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挺起胸膛,对着萨莫尔大喊:
“来吧!往这儿打!用力点!”
萨莫尔最后的理智崩断了。
“死吧!!!!!!”
血色战斧劈落,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火麟飞深吸一口气,然后——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而是专注。在战斧临体的瞬间,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金色光膜。
那是他在玄冥之棺中领悟的、属于他自己的“可能性”的具现化。不是防御,不是反弹,而是更本质的东西:“被这一击打倒的可能性”,降为零。
战斧命中。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惨叫。
只有“啵”的一声轻响,像是肥皂泡破裂。
血色战斧在触碰到金色光膜的瞬间,瓦解了。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抵消,是“瓦解”——构成它的魔气、能量、杀意,全部回归为最基本的元素,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萨莫尔保持着劈斧的姿势,呆若木鸡。
火麟飞睁开眼睛,拍了拍胸口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对萨莫尔咧嘴一笑:
“三招过了。我赢了。请客吃饭,说话算话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广场上所有魔族都像被石化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红发少年。
瓦沙克放下已经抬起一半的手,三只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看懂了——不是完全看懂,但至少看懂了部分。
火麟飞使用的,不是圣魔大陆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那是一种更接近“规则”层面的东西。不是硬碰硬的对撞,而是从根本上否定了“自己被击败”的可能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萨莫尔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我是火麟飞啊,刚才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火麟飞一脸无辜,“来自第七平行宇宙的超兽战士。哦,你可能不知道平行宇宙是什么,简单说就是另一个世界。你们这儿挺有意思的,战斗风格很豪放,我喜欢。”
他走到还在发呆的萨莫尔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因为够不到肩膀。
“好了好了,别摆造型了,斧头都没了。走吧,请我吃饭去。我要尝尝你们这儿的特色菜,不要糊弄我啊,不然我再让你打三下。”
萨莫尔:“……”
最终,这场闹剧以萨莫尔将军掏空钱袋(魔族的货币是一种叫魔晶石的结晶),请火麟飞在星魔城最贵的魔食馆吃了一顿豪华大餐告终。
吃饭的时候,火麟飞对每道菜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问东问西,从食材来源问到烹饪手法,从调味料问到摆盘艺术,完全看不出他刚刚硬接了魔族将军三招。
萨莫尔全程黑着脸,但不敢再挑衅——它虽然莽,但不傻。能那样轻松接下它三招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类。在摸清对方底细前,最好保持距离。
瓦沙克坐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着火麟飞用叉子(魔族餐具)笨拙地戳着一块烤魔蜥肉,听着他评价“口感像鸡肉但更有嚼劲,就是酱料太咸了”,看着他跟侍应生(一个长着四只手臂的魔族)聊天,问人家“四只手会不会打架的时候自己打自己”。
这个红发少年,拥有着颠覆常识的力量,却表现得像个第一次出门旅游的愣头青。
矛盾。极致的矛盾。
但瓦沙克隐隐感觉到,这种“矛盾”本身,或许就是理解火麟飞的关键。
回到星魔塔时,已是圣魔大陆的双月升起之时。
火麟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你们这儿的伙食不错啊!那个烤魔蜥肉虽然咸了点,但很香。那个果汁是用什么果子榨的?喝下去肚子里暖洋洋的,像喝了能量饮料。”
“血月果。”瓦沙克简短地回答,带着他走向塔内另一侧的螺旋阶梯,“生长在魔族领地深处的魔植,有微弱的魔力恢复效果。”
“魔力恢复……”火麟飞若有所思,“就相当于我们那儿的能量补充剂?原理是什么?是通过果实内的某种成分刺激魔力生成,还是直接储存了可吸收的魔力?如果是后者,那这种果实是不是可以人工培育?大规模种植的话能不能做成军用补给品?”
瓦沙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火麟飞。
三只眼睛里,都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你……”他缓缓开口,“在战斗时展现的力量,和你现在讨论魔力果实时表现出的思考方式,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火麟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耸耸肩,“打架的时候专心打架,研究的时候专心研究。我们超兽战士又不是只会打架的野蛮人,学习能力也是很强的。不然怎么跟那些动不动就搞阴谋诡计的反派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们这个世界很有意思。魔法体系、魔族社会结构、能量运用方式……都跟我们那儿完全不同。既然要在这儿‘休假’,那当然要好好研究研究,不然不就白来了吗?”
瓦沙克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向上走。
“如果你对魔法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我的观测室。”他说,“那里有我三百年来记录的所有星轨数据和魔法理论手稿。不过……”
他回头看了火麟飞一眼:“那些资料很复杂,而且是用星魔族秘文写的。你可能看不懂。”
“看不懂就学呗。”火麟飞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说要观察研究我吗?那我也观察研究你,咱们互相学习。你先教我认字,我教你……嗯,教你我们那儿的战斗技巧?虽然我的异能量在这里不太好使,但招式套路还是可以教一教的。”
瓦沙克没有回答,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
观测室在星魔塔的最高层,比之前的顶层还要高——它实际上是一个悬浮在塔尖之上的独立球形空间,通过一道星光构成的桥梁与主塔连接。
火麟飞踏上桥梁时,低头看了看脚下——没有实体,只有流淌的星光,踩上去却如履平地。
“这桥不会突然消失吧?”他问。
“不会。”瓦沙克说,“除非我死了。”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火麟飞摆手,“你可是我的导游兼房东兼老师,得长命百岁才行。”
瓦沙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又不太明显。
观测室内部比火麟飞想象的更……壮观。
整个球形空间的内壁都是半透明的,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到外面的星空。地面上没有家具,只有无数悬浮的光屏、旋转的星图、流淌的数据流。有些光屏上显示着复杂的几何图形,有些是不断变化的符文阵列,有些则是火麟飞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和图表。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立体星轨模型。
那是圣魔大陆所在星域的星图,每一颗星辰都按照真实的比例和位置排列,有些在缓缓自转,有些在沿着轨道运行,有些在明暗变化。无数细密的光线在星辰之间连接,构成一张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网络。
“哇……”火麟飞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个模型,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万千星光,“这……这是你们这个世界的星空?”
“是命运。”瓦沙克走到模型旁,抬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条光路,那颗星辰立刻亮了起来,“每一颗星辰代表一个生命,每一条光路代表一段因果。星辰的明暗预示着生命的强弱,光路的连接与断裂预示着命运的起伏。”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火麟飞从未听过的虔诚与痴迷。
“我用了三百年时间,记录、计算、推演。试图从这无尽星空中,找到命运的规律,找到魔族未来的方向,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火麟飞走到瓦沙克身边,仰头看着那些流转的光。
“所以,你能看到未来?”他问。
“不能。”瓦沙克摇头,“没有人能看到确定的未来。我只能看到可能性——无数分支的可能性中,哪一条更可能成为现实。就像看到河流的分支,知道哪条支流更宽、水流更急,但不能确定最终一定会流向哪里。”
他手指轻划,星轨模型开始加速旋转,光路交织成一张更加密集的网。
“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分支,每一次意外都会改变流向。我的工作,就是从这亿万种可能性中,筛选出对魔族最有利的那一条,然后……引导它成为现实。”
火麟飞安静地听着,难得地没有插话。
等瓦沙克说完,他才轻声问:“那,累吗?”
瓦沙克的手指僵在空中。
他转头看向火麟飞,三只眼睛里都带着不解:“什么?”
“我说,做这种工作,累吗?”火麟飞也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在星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澈,“每天看着这么多可能性,想着怎么选最好的那条,还要引导它实现……听起来压力好大啊。”
瓦沙克沉默了。
累吗?
当然累。
三百年了,他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观测星轨,计算概率,推演未来。每一个决策都要反复权衡,每一个预言都要小心翼翼。魔神皇的期待,魔族的未来,整个圣魔大陆的平衡……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但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
因为他是星魔神,是魔族的先知,是注定要背负这些责任的人。说累,就意味着软弱,意味着不配这个位置。
“……这是我的职责。”最后,瓦沙克只是这样回答。
“职责啊。”火麟飞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我们那儿也有这种人。明明很累了,还要硬撑着,说什么‘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这么做’。我以前也这样。”
他走到星轨模型前,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些光,但又停在半空。
“后来我想通了。”火麟飞说,“责任不是用来压垮自己的石头,而是你愿意主动扛起来的行囊。如果你扛着它的时候不开心,那要么是你扛的方式不对,要么……是你扛错了东西。”
瓦沙克的三只眼睛同时睁大。
这句话,太简单,也太直白。
简单直白到,刺穿了他三百年来为自己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
“我……”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火麟飞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失态,自顾自地继续研究星轨模型。他歪着头,看着那些星辰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看着光路交织又分离,看着整个系统在精密的规律下运转。
“不过你这个模型挺有意思的。”他摸着下巴说,“星辰是点,命运是线,点和线构成网络……有点像我们那儿的拓扑学。”
“拓扑学?”瓦沙克捕捉到了这个陌生词汇。
“嗯,一门研究图形在连续变形下不变性质的学问。”火麟飞解释,“比如这个——”
他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一个圆圈,在拓扑学里和一个正方形是等价的,因为你可以把圆圈拉伸成正方形而不切断它。但如果是一个‘8’字和一个圆圈,就不等价了,因为‘8’字中间有个交叉点,你不能把它变成圆圈而不切断。”
瓦沙克皱眉听着——他完全没听懂。
火麟飞看他一脸茫然,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这么说吧,你觉得命运是什么形状的?”
“形状?”瓦沙克思考片刻,“命运……是线性的。从出生到死亡,是一条有方向的主线,分支是可能性,但主线不可改变。”
“线性啊……”火麟飞点点头,然后突然说,“我觉得不对。”
“不对?”
“嗯。”火麟飞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命运不像一条线,更像一个环。”
他再次在空中比划,这次画了一个莫比乌斯环——一个扭转了180度后首尾相接的纸带。
“你看,假设这就是命运。”他指着那个想象中的环,“你从起点出发,一直向前走,以为自己在不断前进,不断做出新的选择,走向新的未来……”
他的手指沿着环的表面移动。
“但实际上,你可能只是在环的另一面行走。你以为的改变,可能只是换了个角度看待同一件事。你以为的进步,可能只是回到了起点而不自知。”
火麟飞的手指在环上转了一圈,回到了起点。
“就像这个莫比乌斯环,它只有一个面,一个边界。你沿着它走,永远走不到‘另一面’,因为根本就没有另一面。你只是在同一个面上兜圈子,只是有时候你以为自己翻面了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瓦沙克,金色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深邃的光:
“所以啊,瓦沙克,你研究星轨,计算概率,推演未来……但有没有可能,你看到的那些‘可能性’,其实都只是同一个命运的不同表现形式?你努力想选出最好的那条路,但其实每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
瓦沙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额心的竖瞳在剧烈颤抖,另外两只眼睛则完全失去了焦距。
星轨模型还在缓缓旋转,星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但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火麟飞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三百年来构建的认知体系上。
命运……是环?
所有可能性……都是同一个命运的不同表现?
他努力寻找的最佳路径……可能根本不存在?
“叮——”
一声轻响。
瓦沙克手中的星杖——那根陪伴了他三百年,由初代星魔神传下的、镶嵌着命运之石的权杖——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星光构成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火麟飞吓了一跳:“诶?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瓦沙克没有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星杖,但手指还在颤抖。
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他观测星辰,计算轨迹,推演未来。他以为自己在为魔族寻找出路,以为自己在与命运博弈,以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改变着什么。
但如果火麟飞说的是对的……
如果命运真的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那他这三百年在做什么?
在一个永远只有一个面的环上,努力寻找“另一面”?
在一个注定回到起点的循环中,自以为在“前进”?
“瓦沙克?”火麟飞凑过来,有点担心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脸好白啊,是不是低血糖了?我刚才打包了一些点心,你要不要吃点?”
瓦沙克抬起头,三只眼睛都死死盯着火麟飞。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刚才说的那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啊?算是吧。”火麟飞挠挠头,“我在玄冥之棺里躺了不知道多久,没事干就只能胡思乱想。想我们世界的命运,想平行宇宙,想时间和空间的关系……想着想着就想到这些了。怎么了?是不是太幼稚了?我们那儿有个叫玄易子的老头,他说的道理才深奥呢,我都听不太懂……”
“不。”瓦沙克打断他,缓缓站起身,“不是幼稚。”
他握着星杖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不,不是恢复,是变成了另一种焦距。像是长久以来盯着近处的东西,突然把视线投向无穷远。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瓦沙克一字一句地说,“至少……比我三百年来信奉的,更接近真相。”
火麟飞眨了眨眼:“所以……我帮上忙了?”
瓦沙克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脸“我只是随便说说你怎么这么大反应”的红发少年,突然很想笑。
三百年啊。
三百年孜孜不倦的研究,三百年引以为傲的智慧,三百年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信念。
被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用几句话,一个比喻,就动摇了根基。
这算什么?
荒诞?讽刺?还是命运本身开的玩笑?
“你……”瓦沙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疲惫又释然的笑容,“你确实帮上忙了。虽然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那肯定是好事啊!”火麟飞拍胸脯,“能帮到朋友就是好事!对了,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吧?我请萨莫尔吃饭的时候给你也点了菜,虽然你没怎么吃,但四舍五入就是我们一起吃过饭了。在我们那儿,一起吃过饭就是朋友了!”
朋友。
瓦沙克咀嚼着这个词。
星魔神没有朋友。只有同僚,下属,盟友,对手。
但现在,这个叫火麟飞的少年,用一顿饭和几句话,就单方面宣布他们是朋友了。
而且奇怪的是,瓦沙克并不反感。
“那就……朋友吧。”他轻声说。
“好耶!”火麟飞开心地蹦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刚才说的星魔族秘文,现在可以教我了吗?我想看懂你这些星星图,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瓦沙克看着他那双充满求知欲的金色眼睛,突然觉得,或许命运真的是个环。
但在环上行走时,能遇到这样一个同行者……
似乎也不错。
“好。”瓦沙克点头,指向最近的一面光屏,“那就从最基本的星象符号开始吧。”
“哦哦!这个圈圈加个箭头是什么意思?”
“那是‘命运交汇点’的符号……”
观测室里,星光依旧。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