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湖惊变与偏移的轨迹(2/2)
紧接着,右侧一名正要偷袭得手的黑衣人,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极滑腻的东西,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正好撞在同伴的刀锋上,顿时了账。
正前方,一名鬼谷头目刚欲发力强攻,头顶上方廊檐阴影里,忽然飘下一蓬白色粉末,兜头盖脸!他急忙闭气挥袖,却已吸入少许,顿时觉得喉咙发痒,眼前发花,攻势为之一滞。
“有埋伏?!”“小心暗器!”
黑衣人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张玉森虽不知援兵来自何方,但岂会放过这喘息之机,暴喝一声,剑光大盛,竟暂时逼退了身前之敌。
混乱并未结束。广场边缘堆放杂物处,突然无火自燃,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遮挡视线。更有一枚枚角度刁钻的石子、瓦片,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落射出,力道不大,却专打关节、眼目,烦不胜烦。
温客行如同夜色中的幽灵,身影在火光与阴影间穿梭,玉扇时开时合,扇骨中暗藏的毒针、迷药,扇面边缘的利刃,被他运用到极致。他并不与任何人正面缠斗,只是不断地骚扰、迟滞、制造混乱,将鬼谷精心组织的围攻阵型搅得七零八落。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冰冷如刀,眼底燃烧着某种近乎愉悦的疯狂——计划出现了意外?无妨,这意外的变数,似乎……更有趣了。尤其是当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望塔上那个隐约的红发身影时。
东北角货仓附近。
数十名镜湖派的家眷、仆役、幼童被逼至此,前面是紧闭的厚重仓门和难以攀爬的高墙,后面是十余名持刀逼近、眼神嗜血的黑衣人。绝望的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就在屠刀即将落下之际,一道灰影如惊鸿般掠过!
剑光如雪,一闪即逝。
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咽喉同时绽放血花,哼都未哼便扑倒在地。周子舒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前,面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一缕血丝——强行动用内力,牵动了钉伤。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冽如万古寒冰。
“躲到我身后!”他低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幸存的人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缩到他身后。
剩下的黑衣人又惊又怒,立刻围攻上来。周子舒剑走轻灵,招式精妙狠辣,专攻要害,每一剑都力求毙敌。但他内伤在身,气息不匀,面对近十名好手的围攻,顿时感到压力如山,剑势渐显凝滞,左支右绌。
“周兄,低头!”
了望塔方向,传来火麟飞清越的喊声。
周子舒几乎是本能地一矮身。
嗖!嗖!嗖!
三缕金红色的流光,如同有生命的火线,从了望塔顶激射而至!它们并非实体箭矢,而是高度凝练的异能量束,速度奇快,轨迹刁钻,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绕开周子舒,直接命中三名正欲从侧面偷袭的黑衣人胸口!
“噗嗤——”
轻微的、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的声音。
三名黑衣人身体剧震,胸前黑衣瞬间焦黑破碎,露出下方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们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表情,眼中的凶光却已迅速涣散,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剩下的黑衣人骇然变色,攻势不由得一缓。
周子舒压力骤减,趁机剑光大盛,连挽数朵剑花,又刺倒两人。他抽空抬眼望向了望塔,只见火麟飞正朝他挥手,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另一个方向的敌人虚按——那边几个正要冲过来支援的黑衣人,顿时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踉跄倒退。
“带人,往西侧角门退!那里敌人刚被引开!”火麟飞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
周子舒不再犹豫,一剑逼退身前的敌人,低喝:“跟我走!”带着身后惊魂未定的人群,朝着火麟飞指示的方向冲去。
了望塔上,火麟飞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同时操控着多处战场。他的能量感知丝线延伸到山庄各处,将信息不断反馈回来。指尖轻弹,一道道细若游丝的能量束精准点射,或干扰敌人动作,或击毁关键器械(如弓弩),或点燃新的火点制造混乱。他并非大肆杀戮,而是将力量用在最关键的时刻和位置,效率高得惊人。
在他的“遥控”和温客行、周子舒的奋力搏杀下,镜湖派的抵抗竟然没有如温客行原计划那般迅速崩溃。尤其是东北角,大部分老弱妇孺在周子舒的带领下,竟然真的冲破了封锁,从西侧角门逃了出去,遁入后山密林。
正厅前,张玉森得到喘息,竟也组织起一波反击,带着剩余弟子且战且退,朝着山庄另一侧退去,看样子竟是想与后山逃出的家眷汇合。
温客行隐藏在阴影中,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沉凝。他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张成岭呢?他本该在混乱中独自逃出,身负血海深仇,孤立无援……可现在,镜湖派核心力量未灭,家眷大批逃脱,甚至张玉森都可能活下来!
他目光扫过战场,终于在正厅侧后方回廊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张成岭。他身边还守着两个忠心耿耿的镜湖派老仆,正试图带着他往安全处挪动。
机会!
温客行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飘出,悄无声息地靠近。玉扇轻点,两名老仆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他伸手抓向吓呆了的张成岭。
就在这时——
“温兄,那孩子交给我吧!”
火麟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同时,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场隔在了温客行和张成岭之间。
温客行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抬头,看向了望塔。火麟飞不知何时已经下来,正从一处断墙后转出,快步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阳光到刺眼的笑容。
“我看这孩子吓坏了,那边周兄带着人撤了,我去把他送过去汇合,安全些。”火麟飞说着,很自然地绕过温客行,走到张成岭面前,蹲下身,语气放缓,“小家伙,别怕,我们是来帮忙的。来,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你爷爷和其他人。”
张成岭呆呆地看着这个红头发、眼睛很亮的大哥哥,又看看旁边那个笑容有点僵的白衣叔叔,下意识地抓住了火麟飞伸出的手。
火麟飞一把将瘦弱的少年抱起,对温客行咧嘴一笑:“温兄,这边差不多了,剩下的杂鱼交给他们自己收拾吧,我们该撤了,周兄还在等我们汇合呢。”
说完,他抱着张成岭,身形一闪,便朝着周子舒撤退的方向掠去,动作快得温客行都来不及再说什么。
温客行站在原地,看着火麟飞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片狼藉、却远未达到“灭门”程度的镜湖山庄,还有那些虽然伤亡惨重、却仍有生力在抵抗、在逃亡的镜湖派门人……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他缓缓收起玉扇,插入腰间。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静下来,沉静得近乎可怕。眼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吞噬一切光亮,那是一种计划彻底脱轨、猎物脱离掌控的冰冷怒意,以及……对那个红发青年更深的、近乎偏执的探究与忌惮。
火麟飞……
你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
你救下的这些人,打乱的这些局……对你而言,真的只是“顺手”吗?
温客行最后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镜湖派,转身,朝着火麟飞消失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带着一丝孤绝的冷意。
复仇的棋盘,第一次,被人如此蛮横地、毫无道理地,挪动了至关重要的棋子。
游戏,似乎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