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遇与“挑衅”(2/2)
温客行摇扇的手彻底停住了。
他看着火麟飞,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感到一阵荒谬。
这个人……是当真毫无心机,还是心机深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如果是前者,那他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从何而来?如果是后者,那他这番言行又图什么?
“火少侠倒是豁达。”温客行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
“嗨,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火麟飞又拿起一块糕点,“纠结过去没意思,往前看呗。你看我现在掉到你们这儿,虽然回不去有点麻烦,但能见识不同的世界、认识新朋友,不也挺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糕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温客行,一半递给周子舒:“尝尝,真的好吃。”
温客行看着递到眼前的半块桂花糕,愣住了。
周子舒也愣住了。
江湖中人,哪有这样分食的?尤其是初识之人,这举动未免太过亲昵,太过……逾矩。
可火麟飞就那么举着,眼神清澈,笑容明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温客行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低声道:“多谢。”
周子舒犹豫了一瞬,也接了。
糕点很甜,桂花香在舌尖化开。
马车里一时寂静,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
日头渐高,马车驶入一片山林。
道路变窄,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筛下斑驳光影。鸟鸣啁啾,更显山幽。
车夫忽然“吁”了一声,勒住缰绳。
马车停下。
“公子,”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警惕,“前面路中间有人。”
温客行和周子舒同时抬眼。
火麟飞已经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前方十丈外的山道正中,站着三个人。
都是江湖客打扮,腰间佩刀,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力不俗。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抱着手臂,斜睨着马车,满脸横肉里嵌着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大汉拖长了调子,经典的开场白。
“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火麟飞接了下半句,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兴奋?
大汉被噎了一下,随即瞪眼:“知道规矩就好!马车里的人都给爷滚下来,钱财货物留下,饶你们不死!”
温客行摇扇轻笑,正要开口——
火麟飞已经跳下了马车。
他落地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天青色衣摆随着动作荡开一个利落的弧度。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到三个劫匪面前五步处站定,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对方。
“三位,”火麟飞开口,语气诚恳,“你们这业务水平不行啊。”
劫匪:“……?”
“选址有问题。”火麟飞开始掰手指,“第一,这地段虽然隐蔽,但距离官道岔口太近,万一有官兵巡逻,你们跑都来不及;第二,两侧树木太密,视野受限,你们怎么确定马车里没有硬点子?第三,你们三个人就敢拦路,人手太少,万一碰上护卫多的商队怎么办?”
他每说一条,劫匪的脸色就黑一分。
“还有,”火麟飞指了指他们的刀,“刀是好刀,但保养得不行,刀鞘上有泥,刀刃有细微卷口——说明你们最近动过手,而且没好好打理兵器。这很不专业。”
劫匪首领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最后,”火麟飞总结,“你们台词太老套了,毫无新意。打劫也是服务业,要有创新意识,懂吗?比如你可以说‘前方施工,请绕行——当然,如果愿意支付一点疏通费,我们也可以为您提供特别通道服务’,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文明多了?”
劫匪:“……”
温客行在马车里以扇掩面,肩膀微微抖动。
周子舒按了按眉心。
“小子!”劫匪首领终于暴怒,拔出长刀,“你找死——”
话音未落,火麟飞动了。
不是昨日河滩上那种鬼魅般的速度,而是更……朴实无华的动作。
他上前一步,右手探出,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铮!
精钢长刀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尖,纹丝不动。
劫匪首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拼命往回抽刀,那刀却像焊在了火麟飞指间,任凭他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撼动不了分毫。
“你看,”火麟飞叹了口气,语气像在教导不成器的学生,“出刀太慢,力道涣散,下盘虚浮——就这水平还出来打劫?我要是你,先找个武馆好好练三年基本功。”
说着,他手指微微一抖。
一股巧劲顺着刀身传递过去,劫匪首领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三丈外的树干上,刀柄兀自嗡嗡震颤。
剩下两个劫匪见状,怪叫一声,同时拔刀扑上。
火麟飞看都没看,左手随手一挥——
啪!啪!
两声脆响,那两人以比扑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一左一右摔进路边草丛,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火麟飞拍拍手,走回劫匪首领面前。那大汉已经吓傻了,腿肚子直打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打劫是不对的。”火麟飞严肃地说,“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能养活自己?非要做这种违法乱纪、危害社会安定的事?”
劫匪首领:“……”
“这样吧,”火麟飞想了想,“我给你指条明路。往前再走二十里有个镇子,镇东头有家木材行正在招搬运工,包吃住,工钱日结。虽然辛苦点,但挣的是干净钱,花着踏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能强迫你。不过下次再让我碰见你打劫——”他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阳光灿烂,却让劫匪首领打了个寒颤,“我就送你去官府领板子,顺便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专业级穴位按摩’,保证你三年内想起拿刀就手软。”
劫匪首领噗通跪下了:“少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这就去木材行应聘!”
“这才对嘛。”火麟飞满意地点点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钱袋——是刚才那劫匪首领掉的一掂,还挺沉。
他打开钱袋,掏出几块碎银子扔给劫匪:“这是路费。剩下的……”他转身走回马车,把钱袋从车窗递给温客行,“温兄,物归原主——这应该是他们抢来的赃款吧?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失主。”
温客行接过钱袋,指尖微凉。
他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火麟飞的处理方式……太古怪了。不杀,不伤,甚至给了路费,还指点对方找工作?这算什么?慈悲为怀?可他那“穴位按摩”的威胁又不似作假。
这人行事,简直毫无章法。
“火少侠仁义。”温客行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仁义?”火麟飞已经爬回马车,闻言摇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他们又没真的伤到我,罪不至死。给个教训,指条活路,如果能改过自新,总比杀了强——毕竟人命只有一条嘛。”
他说这话时神情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子舒深深看了他一眼。
马车重新启程。
车帘落下前,火麟飞还探头对那劫匪首领喊了一句:“记住啊!木材行!好好干!”
劫匪首领跪在地上,一脸懵逼。
马车驶远。
温客行摇着扇子,忽然笑了,笑声低低的,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味。
“周兄,”他侧头看向周子舒,“你怎么看?”
周子舒沉默许久,缓缓道:“非正非邪,随性而为。”
“随性?”温客行眼底暗潮翻涌,“我看是……天真得可怕,也强大得可怕。”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江湖,怕是要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了。”
周子舒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山林倒退,光影流转。
火麟飞已经又扒在车窗边,指着远处一棵奇形怪状的树问:“温兄,那是什么树?长得好像我们那儿的‘扭扭藤’!”
温客行:“……那是槐树。”
“槐树?会开花吗?花能吃吗?”
“……”
马车辘辘,驶向岳阳。
车厢里,一个话痨不断提问,一个笑面虎耐心(或不耐心)解答,一个病秧子闭目养神。
江湖路还长。
而有些“挑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