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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钱老的末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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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内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警员,尽管背对着,但显然都竖起了耳朵。甄英俊的瞳孔在听到“二叔”这个称呼时猛然收缩,当听到“您的同事”四个字时,他搁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谭笑七没有直接回答电话里的问题,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甄英俊,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电话那头的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直接将开着免提的手机,朝着甄英俊的方向,平稳地递了过去。手臂伸得笔直,手机悬在两人之间的空中,屏幕的微光闪烁,像一道无声的挑战,又像一份无法回避的传票。

“这位领导,”谭笑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我二叔想跟您通话。”

甄英俊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幻莫测,从铁青转为一种更深的、近乎酱紫的颜色。他死死盯着那部递过来的手机,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又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电话里,二叔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追问:“说话!到底是谁带队?接电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甄英俊的额角,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他依然没有去接那部手机,仿佛一接,就等于承认了某种压倒性的力量,某种令他极度不甘的秩序。

整整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只有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因得不到回应而愈发严厉的呼吸声,以及舱外呼啸的风声。

突然,甄英俊像被弹簧弹起一样,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小茶几上的一只水晶烟灰缸,烟灰缸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也没看那滚落的烟灰缸,更没有去接那只依旧固执地伸在他面前的手机。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最后剜了谭笑七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更深层次的惊惧与权衡。

然后,他豁然转身,朝着舱门方向,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而沙哑的命令:

“走!”

说罢,他头也不回,大衣下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地朝着敞开的舱门走去。周围的警员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感到错愕,但训练有素让他们迅速反应过来,收起警戒姿态,同样一言不发,紧跟着甄英俊,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舱门外冰冷的夜色中。

舱内,瞬间只剩下谭笑七,以及他手中那部还在传出“喂?喂?笑七?怎么回事?”询问声的手机。地毯上,水晶烟灰缸静静地躺着,折射着破碎的光。

甄英俊摔门而去的回响还在机舱内隐隐回荡,舱门处灌进来的寒风似乎都带着他未尽的暴怒与仓皇。谭笑七的目光从那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收回,眼神深处那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如同冰面下的暗流,迅速平息、隐匿。

他没有立刻回应电话里二叔急切的声音。先是将依旧举着的无人接听的手机慢慢收回到眼前,拇指轻轻按下了屏幕上的免提键,切断了那回荡在空旷机舱里的声音。嘈杂与回音瞬间消失,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变得直接而私密,也更为清晰。

他这才将手机贴回耳边,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二叔。”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低沉、简洁,带着一种事情已暂告段落的汇报感,“是甄英俊。”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茶几上依旧躺着的护照,以及地毯上那个倾倒的烟灰缸,里面还有半支未燃尽的雪茄,灰白色的烟灰洒落在深色地毯上,像某种不祥的印记。

“走了。”他吐出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描述,没有情绪渲染,只是陈述结果。但这两个字背后,是武装警察的撤离,是甄英俊铁青面孔的消失,是暂时解除的、直抵眉心的枪口威胁。

电话那头,被称作“二叔”的人显然一直紧绷着神经。听到谭笑七这简洁的确认,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明显是如释重负的呼气声,那气息通过电波传来,甚至能让人想象出对方或许松了松领口,或许靠向了椅背。

紧接着,二叔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也透着一丝在公开通讯渠道上特有的谨慎:“电话里不方便多说。”他顿了顿,确保谭笑七听清了这层意思,然后迅速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你马上回家,不要耽搁,不要接触任何人。车子已经在出口等你,司机你见过。”

“回家”两个字,在此刻被赋予了超出字面的含义。它可能指的是某个物理意义上的安全屋,也可能是指回到他们那个圈子力量足以覆盖的核心区域。指令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透露出事态或许并未因甄英俊的离去而真正平息,反而可能意味着另一层面上的博弈刚刚开始,或者,有更紧急的情况需要当面交代。

谭笑七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质疑的表情。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见。

“知道了,二叔。”他同样简短地回答,声音平稳无波,“我这就动身。”

通话结束。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用指腹慢慢摩挲了一下尚且温热的机身,眼神投向舷窗外。机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带,跑道上仍有飞机起降,划破夜空。刚才机舱内发生的一切,对于这座庞大繁忙的交通枢纽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无人知晓的微小波澜。

他将手机收回内袋,弯腰,用两根手指,以一种略带嫌弃、却又异常稳定的动作,将地上那个水晶烟灰缸捡起,放回茶几,又将那本深蓝色的护照拿起,仔细地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收好。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西装前襟和袖口,对依旧站在一旁、脸色尚未恢复血色的空乘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却不失距离感的语调:

“通知机长和地面,我们按原计划进行后续操作。我有点急事,先走。”

说完,他不再看机舱内的一片狼藉(那更多是一种气氛上的狼藉),迈开步伐,向着刚刚被警察闯入、此刻却只剩下寒风的舱门走去。步履稳健,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拦截与反制,仅仅是他漫长行程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安检延误。

只是,在他踏入舱外冰冷夜色的一刹那,无人看见他眼底迅速掠过的一抹深沉如夜的凝重。“回家”,二叔的指令言犹在耳。他知道,飞机降落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落地”,或许要等到他踏进“家”门之后才能见分晓。而出口处那辆等待的车,连接的将是一段更加莫测的行程。

四十分钟的车程,穿越北京冬夜冷硬而流光溢彩的街道,像一段被压缩的、沉默的隧道。谭笑七靠在后座,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映不出丝毫情绪。他闭着眼,却没有休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机舱里甄英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咄咄逼人的质问,像慢镜头般一帧帧解析。钱景尧的死,甄英俊那近乎绝望的攀咬,以及那个最关键人物的去向。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却透着深厚底韵的四合院门前,只有两盏风灯在檐下洒出昏黄的光圈。谭笑七推门下车,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却让他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他独自走进院门。庭院扫得干净,角落堆着未化的雪,映着廊下灯火,泛着清冷的光。刚绕过影壁,迎面便见几个人从正房方向快步走来。

走在稍前的是他堂姐,一身利落的羊绒开衫,眉头微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忧心。紧随其侧的是邬总,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而他的目光,几乎在瞬间就越过他们,如同精准的探针,钉在了稍后半步的虞和弦脸上。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米白色大衣毛衣,影在院落灯火下显得有些清瘦。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湖面上。但谭笑七看得分明,那平静之下,是极力压制的紧绷,微微抿紧的唇角,交握在身前、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还有那双迎着灯光、却似乎没有完全聚焦的眼睛。

从甄英俊那“破门而入”的阵仗和其直指“钱景尧之死”与“杨江旧事”的逼问逻辑中,谭笑七已经推断出七八分:钱景尧确实死了,而且死得“恰到好处”。

虞和弦在这里,正是负责在首都机场接应她哥哥逃出生天的关键一环。她脸上的平静,本身就是最值得玩味的证词。她哥哥成功了?

甄英俊的撤离,是暂时受挫,还是意味着他们已经安全?

谭笑七的目光像最精细的雷达,扫过虞和弦脸部的每一寸肌肤,试图从那层平静的伪装下,读出惊心动魄的真相,读出她亲历的接应过程是否顺利,读出那份关乎许多人安危的“结果”。

就在他凝视的这几秒钟里,虞和弦似乎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重量,她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那张刻意维持平静的脸,如同被阳光骤然照射的冰面,瞬间龟裂、融化。一种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狂喜和如释重负的笑意,猛地在她脸上绽开,明亮得几乎晃眼。这笑容与她之前的平静形成了无比剧烈的反差,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放肆。

她根本没有理会旁边的堂姐和邬总,像只终于归巢、确认安全的小兽,几步就冲了过来,在谭笑七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灵巧地跳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一盘,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亲昵和激动。

温热的躯体带着夜风的微凉贴上来,发丝蹭过他的脸颊。然后,她带着笑意的、刻意压到极低、却又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气音,如同最隐秘的捷报,直接钻进了谭笑七的耳廓:

“七哥……”她先唤了一声,那称呼里充满了依赖和炫耀,“钱景尧死啦!死得透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快意的狠劲,随即又转为更急促的低语,“我哥,我哥这会,湾流应该已经飞出境了!平安!”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像是终于卸下了千钧重担。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的是最直接、最肯定的答案。谭笑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立刻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虞和弦,只是就着这个姿势,目光抬起,越过虞和弦的肩膀,与对面神色复杂的堂姐和若有所思的邬总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院子里,寒风掠过枯枝,发出轻微的呜咽。廊下的灯火,将相拥(或者说,单方面挂住)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清扫过的青砖地上。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这份带着体温和快意低语的确认中,似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但谭笑七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甄英俊的退走,虞大侠的离境,钱景尧的死……每一件,都意味着新的漩涡正在生成。

他轻轻拍了拍虞和弦的后背,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不容置疑的示意。虞和弦立刻会意,像只猫一样灵巧地滑落下来,但脸上那灿烂的笑意仍未完全褪去,只是眼里多了些亮晶晶的东西,直直地看着他。

谭笑七笑骂,“都怀孕半年多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虞和弦冲他吐了吐舌头,“二叔在书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稳定。

“在,等着你呢。”堂姐立刻回答,侧身让开了路。

谭笑七整理了一下被虞和弦弄出些许褶皱的西装前襟,迈步朝着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走去。每一步,都踏得轻松无比。身后的院子里,留下松了一口气的虞和弦,以及面色依旧凝重的堂姐和邬总。后来谭笑七才知道,她俩是想让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许主动杀人了,被动的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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