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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追觅(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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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四周,那张折叠椅被从墙角挪到了屋子中央,椅面微微凹陷,仿佛还残留着人体的温度。还有矮几上那瓶他喝过一口的珠江啤酒——瓶身上的水珠已经蒸发殆尽,只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模糊的水渍印子,形状像个不完整的句号。

一股奇特的感觉涌上来,混着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要应付一个不得不社交的夜晚,现在,自由和独立空间突然都还给他了,完整归赵,却反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走到空调前。出风口的栅板微微颤动,冷风持续不断地吹拂着他汗湿的鬓角。这是他最珍视的东西,能把炎夏切割成可控的、凉爽的片段,能把混乱的外部世界隔绝在这扇窗之外。可此刻,这熟悉的凉意里掺杂了一丝陌生的空旷。

谭笑七脱下再次被汗浸湿的衬衫,这次动作慢了许多。他打开那碗注定要一个人吃完的牛肉汤粉,热气腾起时模糊了他的眼镜片。空调还在吹着,干炒牛河和鸭翅膀都还在塑料袋里等着他,一切都回到了他期盼的轨道上。

塑料袋里的牛肉汤粉还在矮几上冒着虚弱的热气。谭笑七刚把啤酒瓶贴到嘴边,卫生间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抽水声,不是老旧管道那种尖锐的嘶鸣,而是蓄水箱沉稳的排水,水流在陶瓷内壁旋转冲刷的闷响,接着是复位阀清脆的“咔哒”一声。

他举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那扇厚重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宿舍标配卫生间门,此刻在他眼中突然有了不同的重量。刚才他扫视房间时,视线曾掠过那紧闭的门板,但大脑自动将它归类为“背景”,就像墙角堆着的旧报纸或窗台上的空花盆。它本应永远保持静止,是他私人领域里一个沉默的、不被思考的边界。

可现在,它刚刚被从内部打开了。

一股燥热猛地从胃部窜上来,比喝下的温啤酒更灼人。秦时月没走。她不仅没走,还理所当然地进入了他的卫生间,那是他的绝对领地。

“砰”的一声,他把啤酒瓶撴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溅出来,在印着牡丹花的塑料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圆点。愤怒是具体的,带着毛刺。先是侵入他的下班时光,打乱他啃鸭翅膀喝冰啤酒的仪式;再是指派他像个跑腿般下楼买吃的;现在,竟连他清洗的方寸之地也踏足了。前同事?她以为他们之间还存在某种可以豁免距离的旧谊吗?

空调还在吹。冷风拂过他汗湿的脖颈,此刻却像讽刺。他花大价钱买来的这片人造秋凉,连同这间他用沉默和疏离辛苦构筑的孤岛,正在被一个不请自来的人从容地、分段地占领。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音。水流击打陶瓷洗手盆的声响,她大概在打量他的平均价格每条在二十元往上的毛巾、或者牙缸里日本进口牙膏和牙刷,飞利浦剃须刀,以及大瓶飘柔洗发水和花王浴液。这些东西加起来远远超过谭笑七的月薪。

谭笑七盯着那扇暗绿色的门。油漆有几处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屏住呼吸,像在等待什么宣判。

门把手转动了。缓慢的,带着某种犹豫的金属摩擦声。

他该摆出什么表情?是应该立刻质问,还是维持最后一点虚伪的礼貌?牛肉汤粉的蒸汽还在上升,在空调冷气中变得细弱扭曲。桌上那圈啤酒渍正在慢慢扩大边缘,像某种无声的、不断蔓延的控诉。

而那个女人的身影,即将再次出现在他的领地里,带着卫生间潮湿的水汽,和她那份扰乱了整个夏日傍晚的、理直气壮的冒失。

如果站在密室外的吴尊风和在五指岭寻找秦时月遗体的魏汝之得知谭笑七质询王英把“秦时月的尸首扔在哪里”的真实初衷,一定会惊得口眼歪斜。

在那个夏天的傍晚,当卫生间门被缓缓推开时,谭笑七惊得口眼歪斜,秦时月小姐不着片缕地站在他眼前。

谭笑七还没意识到,和那个夕阳把孙农和许林泽的影子熔成一个整体的傍晚一样,在这个傍晚,他又背上了一笔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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