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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交待(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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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这轻飘飘的两个字,不是疑问,而是宣判。

吴尊风瞳孔骤缩,最后一丝侥幸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彻底泄掉。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碴子。他死死盯着谭笑七,不是愤怒,不是辩解,而是纯粹的、冰冷的恐惧。他太了解谭笑七了,了解他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了解他那双在混乱中依然能抓住致命细节的眼睛。

谭笑七绝对不是在“诈”他。

前年夏天那个午后瞬间在他脑中闪回,湿热的空气,刺眼的阳光,失控般猛冲过来的黑色轿车,刺耳的刹车与碰撞的巨响,四下飞溅的玻璃碎片,以及人群惊恐的尖叫。在那电光火石、生死一线的瞬间,所有人都只顾着躲避或瘫软,连他自己都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戴着鸭舌帽的驾驶座影子。

这一切,是他吴尊风一手导演的,只是老吴也没想到,要不是谭笑七眼疾手快,这出戏差点就演砸了。他后来砸断了司机的右手,那个人本来就要去澳门参加格兰披治大赛。

而谭笑七,他居然看清了。在那样的混乱和高速中,他不仅救下了自己和吴尊风,还瞥见了司机的面容,还将这张脸牢牢刻进了记忆深处,刚才与他身边这个第一次露面的手下,对上了号。

秘密库房的冰冷,冬季海风的凛冽,此刻都比不上吴尊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谭笑七平静语气下潜藏的,是早已洞悉一切、并且等待了许久的姿态。他不是刚刚发现,而是选择在此刻,在这个面朝凛冽大海、无人打扰的地方,轻描淡写地,掀开了底牌。

谭笑七的声音在涛声的间隙里继续响起,不高,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吴尊风已然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毫不留情,带着一种痛打落水狗的冷酷兴致。

“我看他右手,”谭笑七吸了口烟,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回忆什么细节,“有点不对头,总是不自觉地缩着,收拾桌子的时候也用左手为主。”他缓缓将烟灰弹掉,目光从海面转回到吴尊风惨白的脸上,“不会是你给废的吧?”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流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惋惜。“可惜了。”

海风刮得更急了些,卷起谭笑七吐出的烟雾,也吹得吴尊风额角渗出冷汗,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从脊椎爬升上来的麻冷。

谭笑七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字字诛心:“其实啊,老吴,你真不必这么罚他。”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吴尊风记忆和恐惧的闸门。他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那天的事儿,后来我琢磨了很久。”谭笑七的语气变得如同分析一桩与己无关的陈年旧案,冷静得可怕,“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速度、角度,确实是要命的架势。但就在离咱们几米远的地方,它的前轮猛地颠了一下,方向也跟着偏了那么一丝。”

他眯起眼睛,仿佛在重温那个慢镜头:“现在想来,应该是轧上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个破花盆。”

“要不是那个花盆让车子失控了一下,”谭笑七轻飘飘地,将结论抛了出来,像扔出一块千斤巨石,“咱俩那天应该就真的‘没事’了,所以你看,”他最后总结道,带着一种“宽宏大量”,“计划赶不上变化,执行的人也算尽力了,没成事,可能是天意,也或许是咱俩运气好。你这么罚他,倒显得沉不住气了。”

每一个字,都不仅仅是揭露,更是慢条斯理地将吴尊风那点隐秘的谋划、事后的震怒与残忍的惩罚,一层层剥开展览在光天化日之下。现在谭笑七不仅知道是谁干的,连失败的原因、事后的处置都一清二楚。

老吴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连带着被抽空的,还有他多年来赖以生存的精明、算计,以及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一股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绝望,从脚底板猛地窜上来,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这感觉他熟悉,就像当年在澳门赌场,将最后一块筹码推过绿色绒布桌面,看着骰盅揭开,点数与自己押上的全部身家背道而驰时,那一刹那席卷全身的空洞与冰冷。

只是此刻,这输掉的“筹码”,远比金钱沉重千万倍。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海风灌进喉咙,又干又涩,带着咸腥,像在嘲笑他的失语。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涛声,只有自己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又迅速衰竭下去的闷响。眼前谭笑七的身影,在海天灰暗的背景里有些摇晃、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谭笑七这张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脸上,接下来会吐出怎样判决的词句?那双刚刚还带着“兄弟”亲昵、此刻却冷得像这冬季海水的眼睛,会看向哪里?是彻底的一拍两散,让他带着这个足以致命的秘密(以及谭笑七对此的“谅解”?)滚蛋?还是……?

他打不过谭笑七,此刻他如果想偷袭对方,那就是纯纯的“送菜”。

这个“还是”后面,拖着无比幽深、黑暗的未知。像身后这大海,表面是沉郁的灰绿,深处却蛰伏着能将一切吞噬的冰冷与压力。是老吴最熟悉、也最恐惧的那种“处理方式”?是让他“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还是更漫长、更折磨人的“清算”?

所有的可能性都在他脑子里炸开,又瞬间冻成尖锐的冰凌,刺痛着他每一根神经。他像个站在悬崖边、脚下土石已经开始松动的赌徒,明知必输无疑,却连闭上眼睛等待最后坠落方向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彻骨的绝望和无法预判的恐惧,一丝丝勒紧他的喉咙,榨干他最后一点思考的能力。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被这悬而未决的酷刑无限放大。他等待着,等待着谭笑七落下那最终决定他命运的一子,无论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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