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乌溜溜的黑眼珠(1/2)
谭笑七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人民大道稀疏的车流,指尖的钢笔轻轻点在摊开的机场平面图上。“钱景尧死定了”这个结论在他心里沉下去,像一块被黑水包裹的石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讶异:原来决定一个人的终点,竟可以像决定一份文件的归档位置一样平静。
区别仅在于细节,地点,这个冰冷的变量。他眯起眼,笔尖移到旁边用蓝笔细致勾勒出的贵宾到达卫生间。空间私密,隔音良好,进入人员单一,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水。水流可以掩盖声音,冲走痕迹,提供一条理论上更从容的退路。
虞大侠在卫生间动手,安全性高出不止一个层级。谭笑七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钱景尧在眩晕与窒息中最后看到的,是冰冷的瓷砖和模糊的镜中倒影,与他曾加害他人时的阴暗角落并无不同。一种带有隐喻意味的终结。
当谭笑七想起她和岳知守交流过的,“钱老归途飞机上的空乘小姐会以迷人的笑脸,娇滴滴地劝钱老多喝点”时,他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不是计划外的部分,而是其中最精妙也最令人心底生寒的润滑剂。干燥的机舱,体贴的服务,都是为了加速液体在目标体内的代谢,让他在踏入死亡空间时,身体正好处于需要释放且防御松懈的状态。这是把生理规律也纳入了谋杀方程式。
“嗯,卫生间好。”谭笑七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会议纪要,“干净,利落,对执行者风险最小。后续的清理和混淆,也更容易操作。”
他转过身,背对窗外渐浓的暮色。他并非感知不到“人命关天”这四个字的重量,但此刻,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覆盖了它——审判者的确信。
钱景尧谋杀虞海鲜和她的替身时,可曾有过半分迟疑?他躲在权力网后,用他人的血肉铺垫自己的阶梯。法律在某些经纬度暂时失效,正义在藤蔓间窒息。那么,总得有人去修剪这株毒藤,哪怕用的是同样沾血的剪刀。
替天行道。
这个古老的词汇在他心中升起,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和凛冽的寒意。它不是借口,而是一副枷锁,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火刑架。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一步踏出,自己的灵魂也将永久失去某个角落的光亮。但天平的另一端,是虞海鲜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他的平静,并非源于对杀戮的麻木,而是出于一种绝望的决断:既然深渊注定要有人凝视并踏入,那么,就让他来做那个清晰的、冷静的凝视者。
谭笑七知道,从1月3日开始,自己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失去“自由”。不是监禁,而是身后会永远跟着N个“尾巴”,苛刻审视的目光会紧盯着他的一言一行,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
他早已计划好,在自己从洛桑回到北京前,要把邬总从北京调回海市主持大局。但临出国前,他必须去趟北京和邬总深谈一次。他隐约感觉到,邬总似乎有什么冤屈要对他倾诉。
他站在窗前,指尖的烟燃了很长一截灰烬,却浑然未觉。1月3日像一枚冰冷的铆钉,钉进了他未来的时间轴。钱景尧被刺一旦成功,那溅开的血花首先会染红他谭笑七的档案。他太清楚甄英俊的逻辑: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合理的怀疑。一个与死者有历史恩怨、且具备复杂资源和动机的人,天然就是完美的嫌疑人。尤其,甄英俊知道钱老被骟是谭笑七的杰作。
监禁未必,但一种无形却更窒息的处置必将到来:他将进入一个透明的鱼缸。身后不止一条“尾巴”,而是一个训练有素、轮班替换的团队,将他的一切置于显微镜下。每一次通话,每一个会面,行程中每一次偏离,消费记录里任何异常,甚至表情的细微裂痕,都会被记录、分析、串联。那是一种全方位的审视性存在,目的不是保护,而是寻找——寻找那个理论上存在的“蛛丝马迹”,将他与卫生间里冰冷的结局缝合在一起。
自由,将萎缩成在严密剧本下被全程观摩的有限行走。呼吸的空气里,都会布满监听器的尘埃。
他必须在这“鱼缸”降临之前,完成一次落子:邬总必须在他回到北京前,回到海市。这不止是岗位调动,更是深远的战略部署。北京已是聚光灯下的舞台,而他即将成为被所有光束追踪的焦点。聚光灯外,必须有人稳坐中军,执掌全局。邬总是唯一人选。
万一失去自由,谭笑七在脑海中清晰构筑着这个预案。不是“如果”,是“万一”。一旦他被那无所不在的“审视”困住,动作变形,通讯受阻,智恒通庞大的体系不能停滞,更不能陷入内耗。邬总回到海市,就等于在风暴袭来的航线上,预先建立了一个拥有完整指令权和资源库的备用指挥中枢。这个中枢不显山露水,却能依据既定战略和局势变化,做出反应,稳住基本盘,执行计划,甚至能在某些时候,与他这个身处“鱼缸”中的核心,保持某种单线联系或默契。
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硬木桌沿。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紧紧裹住这栋位于人民大道的22号大楼。他的思绪却比夜色更沉、更缜密,如同精密仪器的齿轮,一环扣着一环,冷静啮合。
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坏事。他反复咀嚼这个道理。王英如果恰到好处地在那些“尾巴”面前对自己开枪,那画面,光是在脑海里勾勒,就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残酷的“完美”。只要王英向自己开枪,他相信吴德瑞和吴尊风的手下一定会一拥而上,对付手持武器的王英。至于杨一宁即将加入自己的因果中,谭笑七决然想不到。
那些奉命监视的眼睛,瞬间就会从麻烦变成他最权威的“证人”。他们会亲眼目睹一场“罪有应得”的了断,写下无可指摘的报告。一桩可能牵扯他的人命官司,就会随着枪响,被干干净净了结在当场。只会留下他的“无辜”与“震惊”。这比任何精心编排的谎言都更有效力。也会让王小虎相信,谭笑七没想过害王英,而小虎的爸爸却无时不刻想要谭笑七的命。
他点燃一支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镜片后锐利的眼神。下一步,是王英的“越狱”。这步棋的时机,必须扣在钱景尧的刺杀之后。那才是大局。他需要等待结果,评估风浪高低,才能决定何时放出王英这只风筝,以及,放多长的线。
只要能安然回到海市,他会给吴尊风发出信号——简单、日常,不落痕迹。然后,他会恢复“正常”生活,带着机灵又沉默的王小虎,每日按时出现在22号大楼,打卡,出入,表现出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固执的规律。那就是信号,是诱饵,是为王英搭建的舞台。他要让“他”看到复仇的机会,自己行动起来,走进设定好的下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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