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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风多响易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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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将同样的计算逻辑,应用在了囚室中的王英身上。那即将送达的晚餐,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正常化”待遇,都不是怜悯,而是精心配比的“燃料”和“催化剂”。他要让王英的肉体先“快乐”起来,先恢复“人”的基本感知和欲望,包括对食物的正常渴望。只有当一个饥饿的野兽被喂养成一个有了味觉、有了饱足感、甚至开始隐约怀念起过去某些享受的“人”时,他才会产生更复杂的、属于“人”的冲动,比如,想要走出去,想要回到熟悉的地方,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想要结束无法忍受的一切。

谭笑七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逐渐沉落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敲了敲。四个小时。足够王英消化那顿午饭,并在饥饿感再次隐约袭来时,迎来下一轮精准的“喂养”。他需要王英焕发出“全部的潜力”,不是求生的潜力,而是作为一个有记忆、有情感、有行动力的“人”,走向预定终点的潜力。

厨房里为家人烹调的温情算计,与囚室外为囚徒设计的冷酷喂养,在谭笑七的脑海中,都是同一套效率哲学的不同应用。而王英,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在那片饱食后的短暂安宁里,隐约觉得,身体深处,某种冰冷僵硬了太久的东西,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开始松动。

独栋小楼里静得能听见灰尘在阳光里飘浮碰撞的微响。王小虎蜷在窗边那张过于宽大的丝绒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海洋哺乳动物图鉴》,书页停在一幅座头鲸尾鳍照片那页已经很久了。铅笔画下的注释线条干净利落,是她自己的笔迹,可那些关于迁徙路线和求偶歌声的文字,此刻却一个也钻不进脑子里。

谭笑七两天没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缠绕在她心口,不紧,却持续地带来一种微微的、难以忽略的勒缚感。她知道他很忙。他的“忙”是一个庞大、复杂、她从未被允许真正踏入的灰色领域,牵连着许多人、许多事,还有许多她隐约知晓却不愿细想的“女人”。她不是吃醋——至少不全是,或者说,那种情绪太过寻常,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她与谭笑七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能放在寻常男女情感天平上称量的东西。那是恩惠与依附,是掌控与驯服,是寒冷冬夜里他递过来的一碗热汤,也是他指尖偶尔掠过她脖颈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只是想看见他。

这种想念近乎生理性。像习惯了某种定期注入的镇定剂,一旦缺席,身体内部的节律便会悄悄紊乱。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文件时,空气中那种混合着烟草、冷冽古龙水和无形压力的气息;他偶尔投来的、审视般却又不乏某种奇特温度的目光;甚至是他离开时,门扉合拢发出的那一声轻而确定的咔哒响,这些构成了她如今生活中少数可预测的、带有“安全”错觉的锚点。他不来,这屋子便只是房子,空旷,精致,却失了那股镇住场子的、活的气。

王小虎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虽然已是初夏,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子肥绿,阳光灼热,但她总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脊椎某个缝隙里一丝丝地渗出来。这不是体温计能测量的寒冷,更像是一种源于深处的不安,在失去那道熟悉的“镇压”力场后,开始悄然漫溢。

她的目光从鲸鱼的尾鳍上飘开,落在窗外被高墙切割成方块的蓝天。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前天。

前天下午,也是坐在这里。他看上去与平日并无二致,语气平稳,甚至还在她问起一道数学题时,难得地露出了近乎耐心的神色。但就在他转身去倒水的刹那,王小虎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道非常细小的、已经凝结的红痕,像是不小心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也许是纸张,也许是别的,划了一下。

几乎就在看到那道红痕的同时,一个毫无由来、却尖锐无比的直觉,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的脑海:

他和爸爸有关系?

爸爸。王英。这个名字裹着厚厚的、由时间、失踪的谜团、以及谭笑七有意无意引导的“他已不在了”的暗示所组成的茧。她几乎要强迫自己相信,那个曾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后来又渐渐变得沉默焦躁、最终消失的男人,真的已经像水汽一样蒸发了。

可那一刻的直觉如此强烈,强烈到让她几乎打了个寒颤。那不仅仅是因为谭笑七身上陌生的气味,或是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是他眼底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完成某件重要事情后的疲惫与亢奋交织的余烬,是他说话时某个音节极其轻微的异样停顿……所有这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碎片,在那个瞬间,被那道红痕像磁石一样吸附、拼凑,指向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方向。

她没有问。她知道不能问。在谭笑七面前,她早已学会将疑问、恐惧、甚至过于鲜明的情感,都妥帖地收拢起来,只展示他允许看到的部分,一个安静的、懂事的、努力在知识中寻找寄托的女孩。

但疑问一旦生出,便如潜滋暗长的藤蔓。谭笑七这两日的缺席,非但没有让这藤蔓枯萎,反而让它在寂静中疯长。他去了哪里?在忙什么?那道红痕真的只是偶然吗?那个关于父亲的直觉,是荒谬的妄想,还是被刻意忽略的真相,正以这种方式叩击她的心门?

王小虎合上了图鉴,厚重的书页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抵在膝头,目光空洞地望向门口。等待,成了一种悬在半空的煎熬。她既盼望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用他带来的秩序感驱散这弥漫的不安;又隐隐恐惧着,当他真的再次出现时,自己是否会从他身上,嗅到更多关于父亲、关于那个被深埋的过往的、不祥的气息。

夕阳的光线逐渐倾斜,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那影子单薄,寂静,仿佛也和她一样,在等待一个不知会带来什么的答案。屋内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

终于,门被打开了,恰好王小虎在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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