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我亦是行人(2/2)
“明天聊聊。”
聊什么?还用问吗?用这琴声当背景音,聊王小虎多么适应新生活,聊她如何在他的“悉心安排”下前程似锦,聊王英作为一个“父亲”已经彻底成为过去时,聊他该如何“配合”,才能让这出戏圆满地演下去,才能不“打扰”到女儿光明灿烂的未来。
王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哑的、近乎呜咽的嗬嗬声,又被他猛地咬紧牙关压了回去。牙齿硌得生疼。他不能出声。不能在这四面透着他监控的黑暗里,泄露一丝一毫软弱的迹象。谭笑七或许正在某个角落后面看着,听着,等待他崩溃的瞬间。那将是明天“聊聊”时,最有效的筹码。
他慢慢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深痕,隐隐作痛。这痛感比刮水泥地的触感更鲜明,更私人。他需要这个。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相对的声音碎片中流逝,失去了刻度。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分钟。那点暗红色的天际微光似乎没有任何变化。饥饿感并不强烈,被一种更深沉、更灼人的焦虑压制着。口渴,但角落那个小水龙头他今天已经按计划喝过两次,不能再多。保持规律,保持最低限度的身体机能,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自主控制的事情。
他尝试回忆女儿更小的时候。不是猴岛分离前的惊怖画面,而是更早、更柔软的片段。她三四岁时,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头发里有奶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她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王小虎”,把“小”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得意地举起来给他看。她因为不肯吃青菜被他训斥,委屈地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画面曾经清晰如昨,如今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边缘模糊,色彩褪去。那缕飘进来的、陌生的钢琴曲,像一把无形的刷子,正一遍遍涂抹在这些记忆之上,试图覆盖、替换它们。恐惧再次攫住,不是对肉体伤害的恐惧,而是对记忆被篡改、情感被连根拔起的恐惧。如果连他内心最后这点珍藏的影像都保不住,他还剩下什么来证明自己是“王英”,是“王小虎的父亲”?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明天可能的“谈判”(他知道自己没有筹码),只是为了今晚,为了在这一夜漫长的、被腥风和幻听切割的煎熬中,守住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阵地。
他不再用指甲刮地。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面前这块相对平整些的水泥地上,开始缓慢地、用力地划动。不是划直线。他闭着眼,凭着指尖的触感和记忆的微光,试图勾勒一个形状。
一个轮廓。小小的,圆润的脸颊。两个弯弯的、笑起来的眼睛。一个翘鼻子。还有,总是喜欢扎起来的、短短的马尾……
每一笔都用力极深,指甲与粗糙的水泥摩擦,发出持续而坚定的嗤嗤声。碎屑微微扬起,混入腥湿的空气。他画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画完一遍,他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抚平,不是抹掉,是让那凹痕更清晰可辨。然后,从头再来。
一遍。又一遍。
黑暗笼罩着他,码头的风声时远时近,那钢琴曲没有再飘来。只有这单调的、重复的摩擦声,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他在描摹一个可能正在被遗忘的笑容。用这种徒劳的、近乎自虐的方式,对抗着正在将他淹没的、名为“失去”的潮水。
明天会到来。谭笑七会来“聊聊”。那将是另一场风暴。
但至少在这一夜,在这腥咸的黑暗里,他用指甲,一遍又一遍地,留住了“父亲”这个身份,最原始、最疼痛的印记。
王英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无限接近疯掉的边缘。
即将启程前往海甸河边吴家木制码头的谭笑七也不知道。
王小虎更不知道了。都说女生外向,确实,和谭笑七在一起的的这段不长的日子里,她甚至极少想起父亲,她都忘了之所以大老远的从巴塞罗那回国来到海市,就是为了寻找已经失踪一年之久的父亲。
按说一把五四手枪在海市潮湿闷热的某个角落放了一年,应该打不响了。可如果这把枪被涂了一层厚厚的黄油,嗯,不是能吃的黄油,是一种枪械保养润滑剂,是一种含有特殊添加剂(防锈,防腐,耐高温)的润滑脂,可以确保枪械在长期储存中保持稳定性。
吴尊风一直没想明白谭笑七是否早就知道王英藏了一把手枪,他把王英从猴岛接回海市,刺激他一番后又关着,直到有一天把他放出来,任他跑去把枪起出来,然后跟踪谭笑七,最终枪响了,是杨一宁挺身而出,救下了谭笑七的命。
杨一宁伤愈后,在杨舒逸的主持下,谭笑七和杨队举行了盛大的金砖婚礼。
吴尊风觉得写小说都编不出这种情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