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庭上(下)(1/2)
初秋,北京的风已经带了些许的寒意。崇文区法院谭妈诉讼儿子谭笑七的第一次开庭备受关注。
旁听席最后一排,孙农裹着一件深色风衣,怀抱不满周岁的小谭秉言。娃娃很乖,两只大大的眼睛四处乱转,似乎知道父亲就在这个大厅里的某个位置,红扑扑的小脸贴在她胸前。孙农的目光代替儿子,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在被告席上那个身着蓝色长袖衬衫,脊背挺得直直的身影上。
谭笑七似有所感,在辩护律师发言的间隙忽然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谭笑七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那是对儿子的,也是对孙农的。他的目光随即扫过旁听席角落,看见虞和弦正压低她可爱的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混在几个记者模样的人中间。
孙农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转身悄然离开法庭。秋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魏汝之告诉她,钱乐欣一直住在医院,钱景尧几乎全天陪同,买通的护士传出来的消息,说钱景尧非常担心女儿怀孕,但是钱乐欣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对什么都不在乎。另外谭笑七那七天里对钱乐欣没有施行行为上的暴力,就是说那个被孙农主导绑架的女孩身上没有外伤。
跟着孙农做了这单绑票,魏汝之觉得似乎跟着孙卡塔利娜做事比跟着谭总更过瘾更刺激,就说绑架钱乐欣吧,一切显得毫不费力,随手得来,钱乐欣就像一条铁定咬钩的傻鱼,直接奔向孙农而来,又随着孙农的湾流四型回到国内,来到海市,稳妥地躺在谭家大院的地下通道里,等着谭笑七那个“魔鬼”的降临。
比起邬总那种春风化雨般的智慧陪伴和智恒通日常运作的周全,孙农知道自己更像个战士。她和七哥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那种“居安思危”几乎成了本能。七哥选择了天涯海角的海南作为基地,在房地产热潮中翻云覆雨;那么京津这片政治中心,就由她来开辟第二战场。
二周前,当谭笑七还在海市昏头胀脑地与钱景尧的势力周旋时,孙农已经以阿根廷华裔女富商“卡塔利娜·孙”的身份在蓟县最豪华的酒店包下了一间套房套房作为前方基地,那个徐念东留下的大院是后方。那笔钱景尧慷慨大方赠送给智恒通的巨额资金,经过德国公司洗白、从百慕大加南大皇家银行辗转回流,在1992年这个“大胆试、大胆闯”的特殊年份,这笔以“外商投资”身份回归的资金,成了叩开任何大门的金钥匙。
“卡塔利娜女士,请允许我代表区委、区政府,对您选择我们区作为在华投资的第一个落脚点表示热烈欢迎!”
当谭笑七在黑暗中对钱乐欣恣意妄为的第五天的傍晚,蓟县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茅台酒的香气混着烤鸭刚出炉的焦香。主位上,一位五十来岁的干部举杯致辞,身旁坐着外贸局、招商局的几位负责人,还有两位特意请来的侨联领导作陪。
孙农,此刻的卡塔利娜,起身微笑。她穿着一身定制的藏青色西装套裙,依然是一年多前她去海市找七哥时那一头精干的短发,颈间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明显logo,却处处透着“海外归来”的精致。
“王领导太客气了。”她普通话标准得让人惊讶,只带着一丝难以辨认地域的轻微口音,“我的先生虽然是阿根廷荣誉公民,但我们从未忘记自己的根在中国。今年春天南巡讲话后,我们更加确信,现在是回国参与建设的最好时机。”
桌上响起一片附和声。1992年,这几个字有着魔力般的效果。南巡讲话像春雷滚过神州大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成为最热门的词汇,每个地方官员的招商任务都压得实实在在。
外贸局局长接过话头:“卡塔利娜女士说得太好了!我们区正在规划一个高新技术开发区,如果您的资金能够参与进来。”
“资金不是问题。”孙农轻轻晃动手中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出波纹,“我们在南美经营牧场和矿业多年,积累了相当的资本。我先生常说,赚钱的最高境界,是让钱流动起来,尤其是流回祖国,参与这场千年未有的变革。”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捕捉着他们眼中闪过的各种情绪:热切、羡慕、算计、讨好。这些她都熟悉,在海市她见过太多类似的面孔围着七哥转。不同的是,在这里,她是绝对的主角。
“不知道卡塔利娜女士的先生何时能回国看看?”侨联的一位老同志关切地问,“我们也想当面听听海外侨胞的声音嘛。”
孙农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却是一片冷静:“他在阿根廷还有几笔重要的矿业交易要处理,最快也要明年春天。不过他说了,等回来时,一定要去长城看看——‘不到长城非好汉’嘛!”
桌上响起一阵会意的笑声,气氛更加融洽。
王区长趁机提出:“那在这期间,卡塔利娜女士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办公地点、政策优惠、手续办理,我们都可以特事特办!”
“那就先谢谢各位领导了。”孙农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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