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雪山清心经》(2/2)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中却如惊雷。
抽屉被拉开。
里面,整齐叠放着一摞摞质地柔软、颜色素雅的,抹胸、衬裤。
月白、浅粉、藕荷、芽黄……丝绸的流光与纯棉的哑光交织,边缘偶尔露出极细的蕾丝或简洁的包边。
“唰——!”
雪莉尔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最炽烈的晚霞烧透了冰雪。
她猛地闭上眼睛,长而翘的银色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
阿杏和阿悦则如遭雷击,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颗雪莲果。她们身体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轰鸣:他打开了!
他打开了那个抽屉!天啊!!!
凌默对身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羞窘气氛恍若未觉。
他神态自若地拈起最上层一件,那是件月白色的传统系带式抹胸,真丝质地,光滑如水。
他用指尖轻轻捻动布料,感受其纤维密度与柔滑度,又将其稍稍提起,对着窗外透入的晨光观察经纬织法。
然后,他转过身,将那件小小的、承载了少女无限私密的衣物展示在三个几乎石化的女孩面前,语气是纯粹的学术探讨:
“看这件。
材质是6A级桑蚕丝,亲肤性、透气性极佳,这一点值得肯定。”
他先给予了认可,但旋即话锋一转,指尖点向那繁复的交叉系带和后背精巧但复杂的结构,“问题在于设计。
系带过多,且需要紧束才能固定。你们看,这里,”他虚点向胸口上方锁骨下方区域,
“以及后背肩胛骨内侧的这两条系带交叉点,”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精确的位置,“会形成持续性的压力点。
长期穿着,不仅舒适度欠佳,更重要的是会轻微压迫皮下淋巴网络和浅表血管,影响这一区域的微循环。”
他顿了顿,看向虽然闭着眼但耳朵竖得尖尖的雪莉尔,语气加重:“雪莉尔,你现在的恢复期,胸口膻中穴区域是新生气机汇聚流转的关键枢纽。
此处气血必须保证绝对畅通无阻,任何轻微的、持续的外部压迫都可能干扰气机运行,进而影响你声带功能的彻底稳固和神藏能量的圆满融合。”
他总结,宣判:“因此,从医学角度,这种后系带多束式款式,淘汰。”
淘汰!
两个字,斩钉截铁,基于一套听起来无懈可击的“气血-微循环-穴位”理论。
雪莉尔紧紧闭着眼,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拼尽全力,才从几乎粘住的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明、明白了……谢、谢谢您……麻烦您了……”
她此刻无比虔诚地祈愿:
伟大的雪山之神啊,请立刻收回赐予我的声音吧!
或者让这地板裂开一道缝隙!求您了!
阿杏和阿悦的灵魂已经飘出了一半。
她们眼睁睁看着凌默用那副研究古卷般的严肃表情,拎着圣女殿下月白色的贴身小衣,对着光看,捻布料,还精准地点评压迫点……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她们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瞳孔地震。
凌默将这件“淘汰品”轻轻放在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仿佛那是需要单独处理的实验样本。
接着,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件浅蓝色、同样是系带但带子稍宽的款式。
“这件在系带宽度上做了改良,局部压力值会比上一件降低大约15%-20%。”
他先给出数据化分析,然后捏了捏侧边接缝处,
“但是,这里的缝线工艺一般,线头略硬,且缝份处理不够平滑。
长时间接触,可能会与肌肤产生摩擦,尤其在你们雪山国干燥寒冷的气候下,容易引发局部皮肤敏感或不适。
对于正处于全身机能敏感调整恢复期的你来说,存在潜在风险。”
他给出裁决:“待定评级。
可做临时备用,不建议作为日常或长期穿着。”
紧接着,一件米白色、前开扣的抹胸被他拿起。
“前扣式设计,在穿脱便利性和减少背部束缚方面,优于后系带式。
材质是精梳棉,吸湿透气性良好。”
他先是肯定,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罩杯部位,“内置的海绵垫形状固定,缺乏足够的弹性变形空间。
这会限制……呃,柔软部位软组织的自然微动和淋巴液的回流。
从促进上半身整体气血舒活、避免淤滞的角度,这种固定杯型、弹性不足的设计,并非最优解。”
他的讲解渐入佳境,从材质学,桑蚕丝、长绒棉、莫代尔、天丝的各项物理指标与肌肤亲和度对比、
结构工程学,前扣、后扣、交叉、一片式、无痕剪裁的力学分布与人体工学、
弹性力学、透气流体力学、甚至隐约触及了经络穴位能量场理论……
旁征博引,逻辑环环相扣,语言精准又偶尔夹杂点让人似懂非懂的“专业术语”,构建起一套坚实无比、令人无法反驳的“里衣健康学”理论体系。
每完成一件衣物的“评审”,他都会转向雪莉尔,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地问:“这部分原理,理解了吗?”
雪莉尔每次都像被烫到一样,紧紧闭眼,用力点头,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回答:
“理、理解了……谢谢凌默先生指导……
麻烦您了……”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飘到了雪山之巅,正在被凛冽的寒风吹拂,试图冷却这具快要自燃的躯体。
内心有个小人儿在尖叫:我要这说话的能力有何用?!
不如当初就让我永远安静!!!
而门口的阿杏和阿悦,已经从最初的灵魂出窍,逐渐进化到一种极其复杂的状态,极致的羞耻感如同海啸持续冲刷,难以置信的荒诞感让她们想笑又不敢笑,而凌默那无比专业、深入细节、仿佛毕生研究于此的架势,又莫名带来一种诡异到毛骨悚然的敬佩。
她们看看凌默专注如同在做精密实验的侧脸,线条清晰冷静;
再看看他手中那些不断变换的、颜色素雅却无比私密的女性小衣;
最后看看自家殿下那副羞愤欲绝、瑟瑟发抖却又不得不保持端庄听讲的可怜模样……
我滴个神啊!这讲解深度和广度……比王室御用裁缝嬷嬷的三天三夜培训课还详实!还……科学!
可问题是……这场景对吗?!
一个男人!在圣女闺房!
拿着圣女的内衣!进行毫米级的分析与点评?!
这就是他说的“不太懂”、“仅供参考”?这简直是开宗立派的大师级现场教学!!!
我们是该立刻冲出去喊卫兵?还是该跪下高呼“先生大才”?
等等……我们为什么还站在这里看啊?!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脑子!!
两人的脸颊也红得如同熟透的雪山浆果,眼神胡乱飘移,盯着天花板的花纹、地毯的织线、窗外的云朵,就是不敢再看凌默和他手里的东西。
手指死死攥着裙摆,脚趾在鞋子里尴尬地蜷缩又舒展,内心弹幕疯狂刷屏,CPU已经过载燃烧。
凌默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
他甚至拿起一件淡紫色、边缘缀有极其精巧的米粒蕾丝的小衣,凑近鼻尖,极其专业地轻嗅了一下,评估残留洗涤剂与天然芳香物质,随即蹙眉:
“有铃兰香精和少量醛类的混合气味,香气浓度超标,可能使用了合成香精掩盖纺织助剂的味道。
你现在呼吸道黏膜和咽喉组织仍处于新生脆弱期,这类挥发性化学物质可能引发刺激或过敏反应,干扰恢复。
一票否决,淘汰。”
雪莉尔:“……”
意识彻底放空,灵魂似乎看到了雪山神国的光芒。
终于,在将抽屉里大部分“样本”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评估鉴定”后,凌默做出了总结性发言,语气如同发布科研报告:
“综述以上分析,你的康复期优选贴身衣物应满足以下核心指标:
一、材质,天然亲肤纤维为首选,顶级长绒棉或高姆米桑蚕丝为佳,避免化纤混纺过高;
二、结构,简化束缚,推荐前扣式、侧扣式或一片式无痕设计,彻底杜绝背部及肋侧压迫点;
三、弹性,需具备良好且均匀的四面弹性,能顺应呼吸与轻微活动时的形体变化;
四、透气性,织物密度与编织方式需保证空气流通,避免湿热积聚;
五、安全性,无荧光增白剂、甲醛残留,染料需符合生态标准,香气以无味或天然淡雅为限;
六、尺寸,选择比精确测量略微宽松半码至一码,为组织修复与气血运行留出必要的物理空间。
颜色建议延续浅色系,降低染料潜在风险。
以上要点,是否明确?”
雪莉尔双目失焦,机械地点头,声音飘忽:“明、明确了……感谢凌默先生……不吝赐教……”
她内心的《雪山清心经》抄写计数器,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从早餐时预设的50遍,一路狂飙突破200遍大关,并且随着凌默每一句更“专业”的点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净心!守神!这是至高无上的医道!是关乎健康的科学真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她拼命用经文镇压脑海中那些不受控制翻腾的羞耻画面。
“基础部分暂告段落。”凌默终于合上了那个让三位少女经历了一场“精神酷刑”的抽屉,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合上了一本参考书。
然而,他的目光随即投向了旁边悬挂的那些中衣、衬裙和外袍。
“外层的服饰,其剪裁、重量、层叠方式,同样会对体态、血液循环和能量场造成综合影响。
比如这件礼袍的立领高度,这件常服的收腰弧度,还有这件衬裙的层叠数量……”他向前走去,手指虚点向那些华服。
雪莉尔眼前骤然发黑,身形微晃,幸亏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妆台。
还、还有?!没完了吗?!
阿杏和阿悦也绝望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预感到这场“健康指导盛宴”恐怕才刚刚上了开胃菜。
就在雪莉尔几乎要妥协于命运,准备迎接新一轮“公开处刑”时,凌默忽然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向了门口企图降低存在感的二人。
“哦,对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堪称“医者仁心”的关切笑容,“阿杏,阿悦,健康管理不应有遗漏。
你们长期从事侍奉工作,久站、频繁躬身、上肢承重,对腰背部、下肢循环以及局部支撑结构的压力不容小觑。不恰当的穿着会显着加剧劳损风险,影响长期健康与工作效能。”
他语气诚恳,言辞凿凿:“作为对你们悉心照顾雪莉尔的感谢,也出于基本的健康关怀,我有必要也为你们的日常着装提供一些专业参考。
来,带我去你们房间,我们进行一个简短的评估。”
阿杏:“!!!”
阿悦:“!!!”
晴天霹雳!两人瞬间从“旁观受刑者”变成了“待宰亲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凌先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阿杏急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们粗鄙之人,怎敢劳您大驾!我们身体好得很,扛得住!”
“对对对!凌先生您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哪能麻烦您!我们自己注意,一定注意!”阿悦也把脑袋摇得像暴风雨中的铃铛,恨不能立刻隐身。
“此言差矣。”凌默正色,一身浩然正气,“预防胜于治疗。
尤其是你们这种职业性劳损,往往始于细微之处。
贴身衣物的支撑性、贴合度、面料弹性,直接影响肌肉受力分布和关节稳定性。这绝非小事。”
他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地看向雪莉尔,“雪莉尔,你说呢?她们照顾你也很辛苦。”
雪莉尔刚刚从新一轮的“审判预告”中劫后余生,此刻听到凌默要将“福音”播撒给阿杏阿悦,心中那股诡异的“平衡感”和“有难同当”的安慰感再度升起。
她轻轻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用恢复后尚显轻柔但足够清晰的嗓音,努力维持着圣女端庄的仪态,细声说:“阿杏,阿悦,凌先生……医术通神,所言必是为你们长远计。听、听先生的吧。”
阿杏、阿悦:“……”
殿下!您这是拉我们垫背啊!说好的主仆情深呢?!
最终,在凌默“科学严谨”的坚持和圣女殿下“温和但坚定”的“劝谕”下,阿杏和阿悦心如死灰、步履蹒跚地领着凌默,走向她们共用的侍女房。
那背影,仿佛不是去接受指导,而是走向刑场。
侍女房比圣女的卧室简朴许多,但同样洁净整齐。
她们的衣柜不大,里面多是统一制式的侍女服,颜色素净,以及少量便于活动的便装。
凌默驾轻就熟地打开柜门,开始了第二轮“评审”。
“这件侍女服的上身束腰部分,用了过厚的衬垫和硬质龙骨,虽然塑形效果好,但严重限制胸廓扩张,影响深呼吸,长期可致含胸驼背及肋间神经不适。”
“这条便裤的腰头设计有问题,松紧带弹性不足且宽度不够,久坐后会在腹部留下深痕,压迫腹壁血管,影响消化系统血液供应。”
“嗯,这件棉质内衣的基础款型尚可,但肩带过于纤细且缺乏防滑设计,无法有效分担重量,易导致肩颈肌肉紧张和斜方肌劳损。”
“袜口这里的罗纹织得太紧,你看你脚踝上都有轻微的勒痕了,这会影响下肢静脉回流,加重腿部疲劳感甚至可能导致静脉曲张前期症状。”
……
凌默的点评依然专业、细致,紧密结合她们端盘、久立、清扫、服侍等具体工作场景,分析得丝丝入扣,让人无法反驳。
阿杏和阿悦并排贴着墙根站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脸红得像要滴血,耳朵更是红得透明。
听着凌默用那平静无波、如同播报天气的语调,精准地指出她们衣物中各种“不健康”的设计细节,那些平时自己都不曾留意、更遑论被异性提及的私密穿着问题被一一摊开剖析……
内心的风暴早已超越了羞耻,达到了某种麻木而崩溃的境地:
苍天啊!大地啊!雪山诸神啊!
求求您快让凌先生停下来吧!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私下嘀咕您告黑状了!再也不在帮您助浴时心里吐槽您挑剔了!
这“福利”太重了!我们承受不起啊!
健康很重要……但或许……偶尔不健康一下……也没关系的对吧?!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跨界神医”主导的、“雨露均沾”的、覆盖圣女及其贴身近侍的“私人衣物健康系统工程评审会”,终于在两位少女灵魂出窍、眼神空洞、生无可恋的“聆听”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当凌默终于满意地关上最后一个抽屉,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做出最终总结:“好了,基本问题已梳理清楚。
今后你们个人添置衣物,或内务官统一采办时,可参考上述原则进行筛选。健康无小事,细节定成败。”
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
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凌默看着她们三个依旧满脸红霞未退、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精神锻造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微光。
“正事毕。”他语气轻松地仿佛只是散步归来,“我回房稍歇。
雪莉尔,记得按时做轻柔发声练习,每次不超过十分钟。阿杏阿悦,照顾好你们殿下。”
说罢,他衣袖微拂,施施然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消失在走廊拐角。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阿悦才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阿杏,声音飘渺:
“阿杏……你掐我一下……
告诉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阿杏同样眼神呆滞,缓缓抬起手,不是掐阿悦,而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真实的痛感传来。
她喃喃道:“不是梦……比梦可怕一万倍……”
雪莉尔则轻轻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清冷的山风涌入。
她仰起头,望着远处巍峨纯净的雪峰,双手合十,置于胸前,用她那新生的、纯净如天籁的嗓音,极轻极轻地、无比虔诚地祈愿:
“至圣至洁的雪山之神,无上智慧的永恒之冰……请赐予您卑微的仆人……
如山如岳的定力与清净心……
今日所闻所见……弟子……
弟子恐怕需抄录《雪山清心经》……
三百遍……方可涤荡心尘了……”
阳光灿烂,雪山之巅闪烁着圣洁的银光。
别墅内,少女们心中那场由“科学指导”引发的羞耻海啸,余波荡荡,久久难平。
而某个始作俑者,已然回到客房,惬意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补他的回笼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