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退出(2/2)
雪莉尔看着他们激动的反应,自己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巨大的喜悦。
她小心翼翼地,又尝试着说了一句更长的话:“我……我感觉很好。喉咙……很舒服。
谢谢你们……等我。”声音依旧动听无比,而且越说越流畅,仿佛沉睡的二十年只是在积累,此刻终于喷涌而出。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依旧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的凌默身上。灰眸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更加明亮和……依赖。
她赤足走过来,地毯柔软无声。
她走到凌默面前,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雪山国最庄重的礼节,然后用那动听至极的天籁之音,清晰地说道:“凌默先生,谢谢您。赐我新声,恩同再造。”
凌默放下茶杯,站起身,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雪莉尔直起身,摇摇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纯净的笑容:“没有,很好。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她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原来……说话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凌默先生,您的声音,也很好听。”
这略带稚气却无比真诚的夸赞,让旁边还在抹眼泪的阿杏和阿悦都破涕为笑,连大祭司也擦了擦眼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凌默也笑了,示意雪莉尔坐下,简单地为她检查了一下喉咙和脉象。
一切平稳,新生的声带和神经通路运转良好,先天神藏的开启稳固。
“恭喜你,雪莉尔。”凌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正式宣布,“从今天起,你永久地获得了自由说话的权利。那道先天的枷锁,已经彻底消失了。”
“哇—!”阿杏和阿悦再次欢呼起来,又哭又笑。大祭司也连连点头,双手合十,低声感谢着雪山之神的庇佑,虽然他清楚,真正的“神迹”创造者,就坐在眼前。
喜悦的浪潮稍稍平复后,凌默又正色道:“不过,毕竟这先天的问题是困扰了你二十多年。
虽然现在打通了,但新的通路和功能还需要巩固和适应。
接下来的日子,需要定期复诊,配合一些简单的声带保养和呼吸练习,确保不会因为使用不当或意外因素导致复发。”
“复发?!”大祭司立刻紧张起来,连忙道:“凌先生,请您务必费心!
之后的巩固治疗,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要求来!
雪莉尔,你听到了吗?一定要听凌先生的话!”
他心想,看来圣女殿下之后是离不开凌默的定期照看了,这或许是件好事,能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雪莉尔也认真点头:“我会的,凌默先生。”
凌默却摆摆手:“那倒不必一直找我。后面的巩固比较简单,找个好点的、信得过的喉科医生或者康复师,按照我给的方案做就行。”
“那怎么行!”大祭司、雪莉尔、阿杏阿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对。
阿悦急道:“凌先生,您就别谦虚了!什么别的医生,我们只认您!”
雪莉尔也坚定地说:“凌默先生,我的声音是您给的,之后的巩固,我也只相信您。”
大祭司更是直接:“凌先生,您就别推辞了。
这件事,非您不可!
您就是我们雪山国最尊贵、最可信赖的医生!”
凌默看着他们急切的样子,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调侃的笑容:“我就是个赤脚医生,连个正规的医师资格证都没有。
你们就不怕……回头我把圣女殿下治出个好歹,或者有人拿这个说事,告我个无证行医?”他故意提起最近网络上攻击他最厉害的一点。
“谁敢?!”大祭司胡子一翘,罕见地显露出威严,“在雪山国,您就是我们官方认定的、最权威的专家!谁敢质疑,就是质疑我们整个雪山国!”
雪莉尔也认真地看着凌默,灰眸清澈见底:“您是我们的朋友,是恩人。
雪山国永远不会背叛朋友,更不会用那种可笑的理由伤害您。
永远不会。”
阿杏和阿悦也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感激。
凌默看着他们真挚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外界污蔑而产生的微凉,也被这股暖意驱散了。
他笑了笑:“开个玩笑。既然你们这么坚持,那好吧。
之后我会把详细的巩固方案写下来,定期远程跟进。
如果有必要,我再过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大祭司看着凌默,心中的好奇再也压抑不住,忍不住问道:“凌先生,请恕我冒昧……您这身惊世骇俗的医术,究竟……师承何处?
还是有什么古老的传承?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并非医学专业出身的人,是如何攻克这个全球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的。
凌默拿起一块小点心,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才用一种轻松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哦,这个啊。
没什么师承。
就是以前偶然在……一些杂书上看过类似的记载和理论猜想,觉得挺有意思。
后来自己琢磨了一下,结合了点现代……嗯,科学思路,觉得原理上应该可行,难度……好像也不是特别大吧?就试试看了。”
众人:“……”
大祭司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雪莉尔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太理解“难度好像也不是特别大”是什么意思。
阿杏和阿悦则是一副被雷劈中的样子,外焦里嫩,目瞪口呆。
在、在杂书上看的?自己琢磨的?难度不大?试试看?!
全球医学界公认的绝症!无数专家毕生研究的难题!在他嘴里,就成了“杂书上看过”、“自己琢磨”、“难度不大”、“试试看”?!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专家、权威,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反差和凌默那轻描淡写的态度,让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备受打击,同时又感到一种荒诞的、令人哭笑不得的震撼。
凌默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石化,吃完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转向雪莉尔,问道:“对了,雪莉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治疗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雪莉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您说……不要紧张?”
“对,”凌默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不过那句话,其实我是对我自己说的。
不要紧张,凌默,稳住,你是第一次干这个。”
静默。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阿悦第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
阿杏也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大祭司先是一愣,随即也摇头失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雪莉尔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凌默是在开玩笑,想起治疗过程中的种种凶险和凌默始终沉稳专注的样子,再对比他现在这句“第一次干这个”,也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开心的笑。
笑声冲散了刚才的震撼和残余的紧张,气氛变得无比轻松欢快。
笑过之后,阿杏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急切地说:“殿下,大祭司,我们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公布出去吧!
发公告,录视频!
让那些质疑凌先生的人看看!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阿悦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赶紧的!我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些人打脸的样子了!”
大祭司也看向凌默,征求他的意见:“凌先生,您看……”
所有人都觉得,现在是拨乱反正、狠狠回击那些污蔑的最佳时机!
然而,凌默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先不急。”
“不急?”阿杏阿悦不解,“为什么啊凌先生?他们那么骂您!”
大祭司和雪莉尔却很快明白了凌默的意思。雪莉尔轻声道:“凌默先生是说……现在公布,效果还不够好?”
凌默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舆论发酵,需要一个顶点。
现在热度很高,但还没到最沸腾的时候。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有些人,戏还没唱完。
让他们再表演一会儿,到时候……效果,会更好。”
大祭司若有所思,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凌先生深谋远虑。
那我们就等您的消息。
需要雪山国如何配合,您尽管开口。”
雪莉尔也坚定地说:“我们都听您的。”
阿杏和阿悦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见大祭司和圣女都同意了,也只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用力点头。
凌默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雪似乎快要停了。
别墅客厅里的气氛,因为雪莉尔奇迹般的康复和众人情绪的宣泄,早已从之前的焦灼压抑变得轻松欢快。
暖黄的灯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凌默惬意地靠在沙发里,看着围坐在旁边的雪莉尔、大祭司,以及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的阿杏和阿悦。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一种“受了委屈要告状”的表情,看向雪莉尔,指了指阿杏和阿悦:
“对了,雪莉尔,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你睡着的时候,她们俩可凶了!”
阿杏和阿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大,心里咯噔一下。
凌默继续“控诉”,语气带着夸张的委屈:“你看看,你昏迷不醒,我这个主治医生忧心忡忡地守在外面。
结果呢?我不过是出去透口气,回来想喝口茶润润嗓子,她们俩”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瞬间紧张起来的二女,“横眉冷对!茶不给泡,点心不给拿!那眼神,啧啧,就差没把我生吞活剥了!
嘴里虽然没明说,心里肯定在骂:这个庸医,把圣女治坏了,还有脸要吃的要喝的!”
“我没有!”阿杏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凌先生,我、我只是担心殿下,没有对您……”
阿悦更是急得直跺脚,语无伦次:“您冤枉人!我们、我们只是……只是太紧张了!点心、点心我后来不是拿了吗!”
“后来?”凌默眉毛一挑,“那是看我脸色不好,怕我撂挑子跑了吧?”
“噗”雪莉尔看着凌默一本正经“告状”和阿杏阿悦百口莫辩的窘迫样子,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她冰雪聪明,自然看出这是凌默在开玩笑逗弄她们,也是为了彻底驱散刚才的沉重气氛。
她立刻板起小脸,故作严肃地看向阿杏和阿悦,用她那新鲜出炉、还带着几分新奇感的天籁之音“训斥”道:
“阿杏,阿悦!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雪山国最尊贵的客人、我的恩人凌默先生呢?实在太失礼了!还不快向凌先生道歉?”
阿杏和阿悦看着圣女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知道她也是在配合凌默玩闹,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也彻底放松下来。两人连忙对着凌默躬身,异口同声,语气却带着娇憨的埋怨:
“凌先生,对不起嘛~~我们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啦~~”
那拖长的尾音和故作可怜的表情,引得大祭司也捋着胡子呵呵笑了起来。
凌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行了,这次就原谅你们了。
下次记得,不管多紧张,茶水点心要管够,这是基本礼仪。”
“是是是,谨记凌先生教诲!”二女笑嘻嘻地应下,心里那点因为之前怀疑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隔阂,也在这番玩闹中彻底烟消云散。
笑闹过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氛围已经完全不同,充满了信任与融洽。
大祭司阿尔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而郑重的神情。他看向凌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凌默先生,玩笑归玩笑。这次的恩情,雪山国上下,永世不忘。说再多的感谢,都显得苍白。”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雪山国对待真正的朋友和恩人,从来不只是口头感谢。我们知道,您不是贪图回报之人。
但有些事,我们必须表明态度,也必须让您知道我们的选择。”
凌默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直身体,认真聆听。
“马上要去华国参加文明星火奖的筹备会,”大祭司继续说道,眉头微微蹙起,“我和圣女殿下原本是抱着极大的期待和善意。
这是您提出的、旨在促进文明平等交流的伟大学说和倡议,我们发自内心地支持。”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解和隐隐的愤怒:“但是,从筹备会宣传开始,直到现在,我们所看到、听到的关于这次峰会和文明星火奖的报道,几乎全部围绕着一个人,潘岳。”
大祭司摇了摇头,“他们说,他是文明星火奖的总设计师,说世界文明峰会上华国代表团的所有出色表现和策略,都是他一手安排主导,甚至……说文明星火奖的构想,最初也是他提出的。”
大祭司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凌默:“凌默先生,请恕我直言,我不信。”
这三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从世界文明峰会,到希拉图大学,到沙尔卡沙龙,再到皇家艺术学院……我虽然没有全程跟随,但雪山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我也亲身参与了一部分。
我看得很清楚,是谁在峰会上舌战群儒,力挽狂澜;是谁在学术殿堂折服众人,开创流派;
又是谁,在大会最后时刻,提出了震惊世界的文明星火构想,并赢得了超过一百五十个国家的支持!”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那个人,是您,凌默先生。
而不是现在被捧上神坛的潘岳。
我不知道华国内部发生了什么,但这种……移花接木、颠倒黑白的做法,让我感到非常失望,甚至……愤怒。”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神更加坚定:“所以,凌默先生,我在此,代表雪山国,也代表我个人的态度,向您坦诚。”
“如果这次在京都的筹备会上,华国官方最终确认并推行的是以潘岳为核心、完全抹杀您真实贡献的那套说辞和方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那么,雪山国将正式退出文明星火奖的后续合作。”
此言一出,旁边的阿杏和阿悦都倒吸一口凉气,连雪莉尔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显然对此早有知情。
大祭司没有停顿,目光恳切而坚定地看着凌默:“请原谅我的直白。但我们无法信任一个通过不实宣传塑造起来的英雄,更无法将关乎文明未来发展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我们不了解、且其功绩来源存疑的人身上。”
“同时,”他的语气转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期待和请求,“我也希望,如果我们真的被迫退出了官方的文明星火奖……您,凌默先生,是否愿意……指导我们雪山国?
我们愿意,单独与您合作!按照您最初的构想和理念,探索属于我们之间的文明交流与传承方式!”
“对,凌默先生!”雪莉尔这时也开口了,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决断力,
“这件事,我和大祭司之前就商量过。事实上,在这次治疗之前,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她看着凌默,灰眸清澈见底,“没有提前告诉您,是怕您分心,影响治疗。”
她微微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们看到了您为文明星火付出的心血,也看到了您所遭受的不公。
雪山国虽然是不是超级大国,但我们懂得感恩,也懂得辨别真正的智慧与价值。
我们不想成为一场虚假宣传的陪衬,更不想与真正创造价值的人失之交臂。”
大祭司和雪莉尔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用同样郑重、期待,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凌默。
阿杏和阿悦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凌默。
她们虽然不完全理解其中涉及的国际政治和文明战略的复杂性,但也明白,大祭司和圣女殿下这是在向凌默先生表明最坚定的立场和最深厚的信任,甚至不惜冒着与华国官方产生龃龉的风险,也要站在凌默这一边,并寻求与他更深度的绑定。
客厅里落针可闻。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黎明的微光透过窗户,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清冷的蓝色调。
凌默坐在沙发上,迎着两双充满期待和决心的眼睛。
大祭司苍老而睿智的目光中,有对不公的愤慨,有对朋友的维护,也有对未来道路的审慎抉择。
雪莉尔纯净的灰眸里,则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光芒,以及一种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追随。
他们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一份可能带来国际影响的“单独合作”邀约。
更是一份在举世皆浊或装浊之时,敢于清醒站立、并愿意与他同行的珍贵情谊。
这份心意,比任何隆重的感谢,都更有分量。
凌默的目光缓缓扫过大祭司和雪莉尔的脸,没有立刻回答。
他会答应吗?
答应这份可能意味着与国内某些势力彻底走向对立、却也打开另一扇广阔天窗的“单独合作”?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