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人人喊打(2/2)
凌默摸了摸她的脉搏,确认一切平稳,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包裹好,然后走到洞口,拉开了那扇厚重的石门。
刺眼的自然光和寒冷的山风涌入。
洞外,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屏住了呼吸。
大祭司阿尔丹第一个迎上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凌先生……她……”
凌默将熟睡的雪莉尔交给一旁待命、眼圈通红的阿杏和阿悦,对阿尔丹点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让她好好睡一觉。
等她自然醒来,你们会知道结果。”
他没有说成功,也没有说失败。但这句“等她自然醒来”,以及他眉宇间那份虽然疲惫却隐隐带着的从容,让阿尔丹心中大石落下大半,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一行人簇拥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雪莉尔,快步向山下走去。
山谷中等待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纷纷涌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
“怎么样了?圣女殿下怎么样了?”
“治疗成功了吗?”
“凌默先生,请您说句话!”
“殿下为什么睡着了?”
凌默走在队伍中,对周围的声浪充耳不闻,只是微微压低帽檐,在雪山国侍卫的护卫下,沉默地向山下走去。
阿尔丹和大祭司府的随从们也严守口径,只是不断说着“请让一让,殿下需要休息”。
没有得到明确答复的人群更加焦躁,议论声、猜测声、祈祷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
圣女的治疗,究竟成功了没有?
那一声唯有洞中人得闻的天籁,何时才能响彻世界?
凌默一行人沉默离去的画面,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怀疑与猜测。
圣山谷地,人群尚未完全散去,议论声已如潮水般炸开。
“看到了吗?圣女被裹得严严实实抱下来的!一动不动!”
“肯定是昏迷了!凌默跟在大祭司后面,帽子压得那么低,一句话都不说!”
“要是治好了,能是这个样子?大祭司不得激动得老泪纵横?凌默不得意气风发?”
“我就说不可能!绝症啊!多少专家都治不好,他一个搞艺术的能行?”
“完了完了,这不仅是没治好,看架势怕是出事了!把人治昏迷了,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
“江湖骗子!这下露馅了吧!害人害己!”
没有亲耳听到冰洞内那一声天籁,只凭“圣女昏迷被抬下山,当事人沉默不语”的视觉冲击,绝大多数围观者迅速得出了“治疗失败且可能引发事故”的结论。
恐慌、愤怒、失望的情绪迅速蔓延。
消息和现场拍摄的模糊画面,以惊人的速度传回国内。
网络舆论瞬间被点燃,这次不再是之前的质疑和嘲讽,而是近乎一边倒的、汹涌澎湃的抨击与辱骂!
“石锤了!凌默江湖骗子实锤!把人圣女都治昏迷了!”
“我早就说了他不靠谱!一个写诗唱歌的跑去治世界级绝症?脑子呢?”
“这下丢人丢到国外去了!华国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看看人家潘岳主任在干什么?在为国筹备文明星火千秋大业!凌默在干什么?在国外当庸医治死人!”
“哗众取宠的小丑!恶心至极!为了博眼球毫无底线!”
“这不是个人行为!他代表的是华国文化使者的形象!这是在破坏国际友好关系!”
“华国罪人!搅屎棍!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各大社交平台、新闻评论区、论坛帖子,充斥着对凌默最尖锐、最粗鄙的谩骂。
情绪化的宣泄取代了理性讨论,标签化、妖魔化的言论甚嚣尘上。
曾经将他捧上神坛的流量,此刻反噬起来更加凶猛。
“亏我以前还喜欢他的歌!真是瞎了眼!”
“脱粉了!从此一生黑!”
“建议国家严查!这种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必须严惩!”
“@有关部门赶紧把这种人抓起来!别让他再出去丢人现眼了!”
各种“深度分析”文章也及时出现,标题触目惊心:
《从天才到庸医:凌默的疯狂跨界与必然失败》
《国际医疗事故?凌默行为恐严重影响两国关系》
《论个人主义膨胀对国家形象的危害——以凌默事件为例》。
文章援引“医学专家”观点,强调“正规治疗绝不会导致患者长时间昏迷,此情况极可能是操作失误或使用了危险方法造成的医疗事故”,并将事件严重性上升到外交层面。
范志国的书房里,他看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讨伐声浪,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有一丝复杂的惋惜。
他确实欣赏凌默惊才绝艳的才华,那是在峰会上亲眼见证过的。
但正如他之前所想,一个无法控制的天才,就是最大的隐患。
“再确认一次,”范志国对林秘书说,“联系我们的专家,从医学角度,治疗先天性失语,有没有可能导致患者长时间昏迷?”
很快,回复传来,斩钉截铁:“绝无可能。常规治疗甚至微创干预都不会。
长时间昏迷往往意味着严重并发症,如颅内出血、严重神经损伤、药物过量或严重过敏反应等。这属于医疗事故范畴。”
范志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决绝。
欣赏归欣赏,大局为重。凌默这一步,是自己走的,谁也怪不了。
“按计划执行。”他下达指令,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将舆论焦点彻底锁定在国际医疗事故、损害国家形象、江湖骗术害人这几个点上。
调动所有资源,务必在筹备会召开前,将凌默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再无翻身可能。
同时,要继续突出潘岳的正面形象,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于是,更加系统、更具杀伤力的舆论攻势展开。
官方媒体虽未直接点名定性,但通稿中“个别人员不负责任的个人行为”、“给国际友好交流带来负面影响”、“必须引以为戒”等措辞,已是极强的信号。
民间舆论在引导下更加失控,凌默几乎成了“愚蠢”、“狂妄”、“骗子”、“国贼”的代名词。
国际层面,同样波澜起伏。
西方主要国家的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华国文化新星的机会,尤其是那些曾被凌默在峰会上驳得哑口无言或忌惮其影响力的势力。
“华国天才艺术家的神医面具破裂?”(某西方大报标题)
“跨界行医闹剧?雪山国圣女治疗后昏迷引争议。”(国际通讯社快讯)
“是艺术家的浪漫想象,还是对医学的严重亵渎?”(知名医学期刊评论文章)
许多所谓的“医学专家”、“文化观察家”纷纷站出来发表看法,语气或惋惜,或嘲讽,或严厉谴责:
“这再次证明了专业性的重要。艺术领域的成功并不意味着可以挑战严肃的医学边界。”
“我们对雪山国圣女的健康状况表示关切,并对这种不负责任的尝试感到遗憾。”
“华国方面是否应该对此事件进行严肃调查并承担责任?”
阴阳怪气,落井下石,不一而足。
沙尔卡王国王宫内,气氛也有些凝重。一些大臣和贵族忧心忡忡地向国王和拉赫曼亲王进言:
“陛下,凌默先生此事……影响似乎很糟糕。我们即将举行的星辉节还邀请他作为主宾,是否……暂缓或重新考虑?”
“现在国际舆论对他非常不利,我们若坚持邀请,可能会承受不必要的压力。”
莎玛公主紧抿着嘴唇,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攻击凌默的言论,又想起他在沙龙中开创流派、赠画时的惊才绝艳,心中纠结。
拉赫曼亲王沉吟片刻,看向国王。老国王摩挲着胡须,缓缓道:“凌默先生是我们的朋友,更是授予了最高友谊勋章和终身顾问荣誉的尊贵客人。
在事情没有最终定论,没有听到雪山国官方说法之前,我们沙尔卡,不会背弃朋友。”
莎玛公主眼睛一亮,松了口气。亲王也点了点头。但这份坚持,在外界看来,却有些“不明智”甚至“受蒙蔽”的意味。
华国内,与凌默关系密切的红颜们,此刻心如刀绞。
苏青青在江城家中,看着电视里那些刺目的标题和评论,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发信息追问,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凌默最后回复她的那句“一切安好,勿念”,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信,她绝不信她的默哥会是骗子。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着空荡荡的公寓,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柳云裳在舞蹈室的镜子前,一遍遍跳着凌默指导过她的舞步,跳到最后筋疲力尽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先生……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
曾黎书和曾黎画姐妹俩紧紧抱在一起,看着网上那些恶毒的攻击,气得浑身发抖。曾黎画哭红了眼睛:
“他们凭什么那么说老师!老师才不是骗子!”曾黎书咬着牙,眼神倔强:“我相信老师!他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们要等他回来!”
秦玉烟在秦老的书房里,爷孙俩相对无言。秦老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只是反复叹息。
秦玉烟则不停地刷新着雪山国那边的新闻,希望能看到一丝转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凌大哥……你快点告诉大家真相啊……”
顾清辞在筹备会办公室的角落里,趁着无人注意,快速擦掉眼角的泪花。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与其他代表谈笑风生的潘岳,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凌默的才华和为人,绝不相信那些污蔑,可她同样无力反驳这滔天的舆论。
夏瑾瑜可能是最痛苦的一个。她身处漩涡中心,亲眼目睹潘岳如何运作,内心对凌默的担忧和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躲在洗手间里,看着手机里凌默那张戴着棒球帽的侧脸照片,泪水模糊了视线。“凌老师……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叶倾仙在欧洲的画室里,对着未完成的画布发呆。
画上是凌默的侧影。她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手中的画笔几乎要被她捏断。她知道他有多骄傲,此刻被千万人唾骂,他该有多难受?
李安冉在电台办公室里,对着话筒,却第一次感到词穷。
宋怡、沈梦瑶……所有关心凌默的人,都在不同的地方,承受着相同的煎熬与心痛。
而此刻,筹备会临时办公室内,潘岳的心情却是大好。
他看着屏幕上对凌默的口诛笔伐,看着自己社交媒体下暴涨的、称颂他“国之栋梁”、“真正英雄”的评论,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志得意满的微笑。
凌默这个最大的潜在威胁和对比对象,竟然以这样一种愚蠢的方式自我毁灭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将那份温文尔雅的完美面具戴得更牢,然后叫来了夏瑾瑜。
“瑾瑜,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我们召开一个简短的媒体见面会。”潘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瑾瑜心中一紧:“潘主任,是关于……”
“关于最近的一些不实传闻和舆论风波。”潘岳打断她,笑容无懈可击,“作为文明星火奖的筹备方,我们有责任澄清一些事实,维护国际友好交流的大环境。当然,也要对个别同志的行为,表达适当的关切和立场。”
夏瑾瑜立刻明白了。他是要借机再次抬高自己,同时将凌默彻底踩下去,还要摆出高姿态。
见面会上,潘岳面对镜头,神色沉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
“近日,我们关注到一些关于我国个别文化工作者在外的相关报道,引发了不少讨论和猜测。”
他措辞谨慎,既点明了事件,又未直接提及凌默名字,
“首先,我想强调的是,文明星火奖的筹备工作,在国家的坚强领导和各界的共同努力下,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绝不会受到任何个别事件的干扰。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办好这次国际盛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显得语重心长:“其次,对于外界的传闻,在未经官方核实和权威医疗机构确认之前,我们不宜妄下结论。
每一位走出国门的文化工作者,都代表着国家的形象。
我们相信绝大多数同志都是恪尽职守、传播友谊的。
当然,我们也必须重申专业精神和严谨态度的重要性,任何领域的工作,都必须建立在科学、专业和责任的基础上。”
“最后,”潘岳的目光扫过全场记者,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顾全大局”的担当感,“无论最终事实如何,我们都希望相关方面能以友好、理性的方式妥善处理,维护好国家间的友好关系。
作为筹备会负责人,我也愿意在必要时,提供必要的沟通协助。我们的目标始终是促进文明交流,增进人民友谊。”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划清了界限,“个别文化工作者”、“必须专业严谨”,
又彰显了高度,“维护国家形象”、“促进交流友谊”,
还摆出了乐于“擦屁股”的高姿态,“提供沟通协助”。
果然,报道一出,舆论再次沸腾。
“看看!这才是国家栋梁该有的样子!格局!”
“潘主任太有担当了!这种情况下还想着维护大局!”
“高下立判!一个惹祸精,一个补天手!”
“还得是潘主任来收拾烂摊子!凌默你惭愧不?”
“潘主任人真好,还想着帮忙沟通,换我早骂死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了!”
潘岳的形象,在对比中愈发高大完美,几乎被捧上了道德和能力的双重神坛。
江城,凌默的“大本营”。
气氛压抑而悲壮。
高远山市长的办公室电话几乎被打爆,许多市民、凌默的老邻居、曾经的老师同学,纷纷来电表达不解、愤懑和支持。
那条被拆掉的“凌默路”旧址,有人悄悄放上了白色的花束。
广场上雕像虽被移走,但基座周围,却聚集了一些不肯散去的人,沉默地站着,或举着自制的、写着“相信凌默”、“江城等你回家”的简陋牌子。
他们的坚持,在铺天盖地的骂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倔强。
而凌默那曾经庞大的粉丝后援会,此刻已近乎分崩离析。
官方粉丝群里,退群消息不停闪烁。
“对不起,我撑不住了,骂得太难听了。”
“脱粉了,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眼瞎了,当初怎么会喜欢这种骗子!”
“核心群主呢?还不出来切割?等着一起被骂死吗?”
“你们这些脑残粉还在洗?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圣女都昏迷了!”
污言秽语不仅在攻击凌默,也倾泻在仍在坚守的少数核心粉丝身上。
温栖月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恶毒言论和退群通知,手指冰凉,却咬着牙,在核心管理群发出一条消息:“清者自清,相信凌默老师。
愿意留下的,我们并肩;
要走的,好聚好散。”
那些曾经满怀期待等待凌默开班授课的学子论坛里,充满了失望与自嘲的帖子:
“散了散了,课是等不到了,骗子倒是现形了。”
“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信了他的邪。”
“就当是一场梦,醒了。”
“学费省了,挺好。”
港岛演唱会预售平台的退票申请,也开始激增。虽然李家仍在坚持,但市场信心已遭受重创。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凌默,这个名字,仿佛一夜之间从华国的荣耀变成了耻辱,从天才变成了小丑,从英雄变成了罪人。
漫天风雪,似乎要将他彻底埋葬。
没有人知道,在雪山国那间静谧的病房里,沉睡的圣女枕边,仪器上平稳的指标,和那微微翕动的、仿佛在梦中练习发音的嘴唇。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千万人唾骂的“骗子”、“罪人”,此刻正安静地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闭目养神,等待着那个必将震动世界的苏醒。
风暴已至,似乎要吞噬一切。
但冰封之下,真的没有涌动的春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