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人人喊打(1/2)
圣山之巅,万年寒冰洞所在的山谷,此刻已被一种庄严肃穆又夹杂着紧张期待的气氛笼罩。
时值清晨,天色将明未明,深蓝色的天幕下,连绵的雪峰宛如巨神的脊背,沉默地拱卫着山谷。
山谷入口处,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最前方是雪山国最虔诚的子民。
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面色肃穆,许多人手中捧着小巧的冰晶灯或洁白的雪莲花,低声吟唱着传承千年的祈福长调。
歌声悠远苍凉,在山谷间回荡,仿佛无数细流汇聚成一道精神的图腾,涌向那座被视为圣地的寒冰洞。
圣女雪莉尔·霜语,在这个国度不止是宗教象征。
她三岁能识经,五岁解星象,十岁参与国政便能提出精妙见解,其聪慧灵秀闻所未闻,被誉为“雪山千年灵慧所钟”。
她的先天失语,是萦绕在每个国民心头的痛与憾。此刻,他们以最古老的方式,将信念与祈愿寄托于歌声与烛火之中。
稍远一些,则是来自国内外各媒体的记者和少数被允许靠近的观察员。
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冰洞那扇厚重的、覆盖着霜花的石门。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躁动。有人眉头紧锁,记录着现场氛围;
有人交头接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也有人单纯记录,等待一个可能轰动世界或沦为笑谈的结果。
冰洞内寂静无声,与洞外涌动的人潮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世界。
洞内,是另一个维度。
踏入洞门的瞬间,外界的声浪、光影、乃至温度,都被彻底隔绝。
这里仿佛时间的琥珀,万古的严寒被封印其中。
洞顶垂下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冰棱,最小的也有手臂粗细,在特制的无热源冷光灯照射下,折射出幽蓝、莹白、淡紫的冷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水晶宫殿,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深入骨髓。
地面是经过打磨但仍光滑如镜的冰面,中央预留的治疗区域铺着特制的隔热防滑垫。
空气干净到近乎虚无,只有凌默和雪莉尔呼出的白气,在冷光中迅速凝结、飘散。
冰洞中央,已经布置好了一个简易却功能齐备的治疗区。
特制的保温垫铺在冰面上,上面覆盖着洁白的厚绒毯。
旁边摆放着凌默带来的所有器械:不同规格、材质银、金、玉的针具,数十个贴着标签的药罐药瓶,小巧的酒精炉,研钵,甚至还有一套便携式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几盏无频闪的专业医疗冷光灯提供着稳定照明,光线在冰壁间反复折射,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冷静而神秘的蓝白色调中。
雪莉尔已经褪去了厚重的裘袍,只穿着一身特制的、轻薄贴身的白色治疗服。
衣物是凌默指定材质和款式,高弹力、透气、无静电的特殊合成纤维,几乎第二层皮肤般贴合身体曲线,便于观察体表反应和进行精确操作,却又最大程度减少了衣物对治疗的干扰。
她赤足站在冰面特制的防滑垫上,纤细的身体在冰洞的低温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
银白的长发披散下来,灰眸在幽蓝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
凌默也已换上简便的深色治疗服,正最后一次清点器械和药物。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洞外世界的喧嚣质疑,仿佛已被这万古寒冰彻底隔绝。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这个冰洞,以及眼前这个将全部信任交付于他的少女。
阿尔丹大祭司带着几名核心弟子,在洞口处进行着最后的祈福仪式。
低沉的吟唱声被冰壁吸收,只余模糊的回响,更添肃穆。
“开始吧。”凌默的声音在寂静的冰洞中清晰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氛围。
第一步:极寒固本,冰镇神枢。
凌默没有立刻施针用药。
他先让雪莉尔平躺在保温垫上,启动生命监测仪。
然后,他取出几个特制的、内部填充了某种缓慢释放冷剂的冰囊,用薄棉布包裹,精确地放置在雪莉尔的头部,百会、风池穴区域、颈部天突、廉泉穴区域以及心口膻中穴。
“你的病根,在于先天大脑语言中枢发育时,神经营养因子受体存在极微妙的表达缺陷,导致该区域神经元的连接强度和效率不足,如同一座精密的仪器,电源和信号线却先天孱弱。”
凌默一边操作,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解释,既是说给雪莉尔听,或许也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
“同时,控制喉部、舌部精细肌肉的颅神经也受到牵连,反馈调节异常。
现代医学的介入,无论是药物还是手术,都难以精准修复这种微观的、涉及无数神经突触的接线错误,且风险极高。”
冰囊带来的并非刺痛,而是一种深彻骨髓的、逐渐渗透的冰冷。雪莉尔忍不住轻哼一声,身体绷紧。
“放松。极低温可以暂时、可控地降低这些区域神经元的代谢率和电活动。”
凌默调整着冰囊的位置和压力,“目的是冻结那些杂乱无效的神经信号,让过度活跃或错误连接的突触暂时休眠,为我们后续的重建创造一个相对空白和安静的基础环境。
这很关键,就像修理精密电路前,必须先断电。”
监测仪显示,雪莉尔的核心体温在缓慢下降,目标区域的体表温度下降更明显。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心率减缓,意识似乎漂浮在冰冷与清醒的边缘。
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温度过低或时间过长,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第二步:金针搭桥,药力导航。
当凌默通过监测数据和观察雪莉尔的瞳孔反应,判断时机已到,他迅速撤去冰囊。雪莉尔的头部、颈部、胸口皮肤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苍白,但并未出现冻伤的青紫。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惊心动魄的一步。
凌默取出九根特制的“金毫针”。
这种针比头发丝还细,以特殊合金制成,兼具柔韧性与传导性,针体镂刻着微不可察的螺旋纹路。
他先将针尖浸入一种淡金色的、粘稠的药液中。
那是数十种珍稀药材如百年雪莲心、昆仑玉髓粉、灵长类脑苷提取物等,经特殊工艺萃取的复合营养液,富含神经营养因子前体和特殊的信号分子。
“现在,我要将这些针,精确刺入你大脑语言中枢对应的头皮投影区,以及连接喉舌的关键颅神经节点。”
凌默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这些金针本身不治病,它们是导线,是脚手架。上面的药液,才是修复的材料和引导的信号。”
他凝神静气,手指稳如磐石。第一针,刺入头皮左侧前额叶下后方。
进针极浅,几乎只是刺破表皮,但角度和深度经过严格计算。雪莉尔感到一丝微麻。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九根金针,在雪莉尔头颈部形成一个精密的立体阵列。
每刺入一针,凌默都会轻轻捻转数秒,并用指尖以特殊频率轻弹针尾,确保药液能顺着针体纹路和微创通道,持续、缓慢地渗入目标组织间隙。
“药液中的成分,一部分是高度靶向的神经营养物质,它们会像磁铁一样,被那些因先天缺陷而饥饿的神经元和胶质细胞优先摄取,促进其代谢和修复。”
凌默解释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专注力,
“另一部分是特殊的信号分子,它们的作用是误导或重启,在极寒抑制了原有错误信号的基础上,向神经网络发送简单、重复的模拟正确连接的化学信号,试图引导神经突触朝我们希望的方向生长和强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四十分钟。
冰洞的寒冷让药液的扩散速度变得可控,但也让凌默的操作更加艰难。
雪莉尔始终保持着清醒,她能感觉到那些针刺入的部位,有种奇异的、温暖的流动感,像是冰封的河床下,有温热的泉水在悄然渗透。
同时,一种强烈的、源自大脑深处的困倦和微微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第三步:声波共振,破冰启鸣。
当凌默判断药液已充分渗透并开始起效后,他取出了最后一件,也是最特别的“器械”。
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铃铛,只有核桃大小,表面铭刻着复杂的云雷纹和人体经络图案。
这不是法器,而是凌默根据古代“鸣天鼓”理论和现代声波神经刺激研究,特别定制的高精度谐振器。
“语言,本质是精密的神经肌肉协调运动,产生特定频率和模式的声波。”
凌默将铃铛用细线悬挂在雪莉尔头部正上方约二十公分处,
“现在,你大脑的硬件正在被修复和重新接线。
我们需要一个驱动信号,一个最纯粹、最基础的声音模板,来激活和校准这套新系统。”
他启动一个连接着精密信号发生器的微型扬声器。扬声器发出一种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基准音波。
凌默手持另一枚特制的小锤,轻轻敲击悬吊的青铜铃铛。
“叮——”
一声清脆悠远、带着奇异颤音的铃响,在冰洞中荡开。
声波撞在冰壁上,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冰层优异的传导性和洞内独特的结构,产生了复杂的叠加、反射和共鸣!
整个冰洞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空气中充满了无数细微的、不同频率的声波振动。
雪莉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枚被敲响的铃铛,其振动频率被信号发生器发出的基准音波精确“牵引”和“调制”,产生出一种复合的、带有特定节律和频谱特征的谐振波。这种谐振波通过空气和骨骼传导,直接作用于雪莉尔头部的金针阵列!
金针在声波共振下,开始肉眼难以察觉的、高频微幅震颤!
这震颤进一步促进了药液的渗透和扩散,更重要的是,它像无数微小的“音叉”,将那种特定的、模拟“健康语言神经信号”的振动模式,直接传递到雪莉尔的大脑皮层深处和颅神经!
“啊……”
雪莉尔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眼睛骤然睁大。
她感到大脑深处那个一直沉寂、阻塞的区域,像是被无数细小的电流同时击中,又像是有温暖的潮水在不断冲刷!
酥麻、胀痛、轻微的眩晕、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通畅感”交织在一起!
凌默全神贯注,根据监测仪上显示的脑电波变化和雪莉尔的生理反应,不断微调敲击铃铛的力度、频率和间隔,同时示意阿杏调整信号发生器的参数。
冰洞的声学环境被完美利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共振治疗舱”。
第四步:喉舌重塑,肌力唤醒。
就在声波共振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凌默忽然停止了敲击。
他迅速移步到雪莉尔身侧,双手戴上无菌手套,涂抹上温热的、带有特殊活血化瘀和神经兴奋成分的药膏。
“现在,轮到输出终端了。”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雪莉尔的喉结两侧,“你的声带、喉部肌肉、舌肌,因为长期缺乏正确的神经驱动,也存在不同程度的废用性微萎缩和协调障碍。”
他的手指开始动作。
不是按摩,而是极其精准、快速的“弹拨”和“叩击”!
指尖如同灵巧的琴键,以特定的顺序和力度,叩击雪莉尔喉部、下颌、舌根周围的数十个微小肌群附着点和神经刺激点。
每一次叩击,都伴随着他低沉的指令:“尝试发a——的音!”
“舌头顶上颚!”
“收缩喉部环甲肌!”
这是在利用体感刺激和条件反射,强行“唤醒”那些沉睡或低效的肌肉群和局部神经回路,与大脑正在被“修复”和“激活”的中枢建立紧急的、强化的连接通路!
雪莉尔的脸瞬间涨红!
这种刺激带来的感觉极其怪异且私密!
喉部被陌生男子的手指如此精准地“弹奏”,羞涩感如同火焰般窜起!
但凌默的眼神冷静如冰,动作专业不容置疑。她只能拼命集中精神,努力按照指令去控制那些几乎从未被自主精确调动过的肌肉。
“呃……啊……唔……”破碎的、扭曲的音节从她喉间断续挤出,伴随着不受控制的唾液分泌和轻微的咳嗽。
过程狼狈不堪,雪莉尔羞得几乎要晕过去,但凌默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不断调整着刺激点和指令。
汗水浸湿了两人单薄的衣物。
冰洞的寒冷与治疗带来的灼热感在雪莉尔体内交战。
监测仪上的数据剧烈波动,有几次心率突然飙升,血氧饱和度下降,险象环生。
凌默不得不数次暂停,进行紧急处理,包括两次短暂但必要的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辅助。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流逝。
终于,当凌默最后一次叩击雪莉尔喉部一个关键点,并沉声命令:“现在,想象雪山巅峰最纯净的风声,用你所有的力量,喊出来!”
雪莉尔积蓄了十八年的、对声音的全部渴望、痛苦、期待,以及治疗带来的所有复杂感受,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猛地仰起头,脖颈绷出优美的弧线,银发在冰蓝光影中飞扬——
“啊——————————!!!”
一声清越、悠长、宛如冰裂雪崩、又似凤鸣九霄的长音,骤然从她喉中迸发而出!
声音洪亮、纯净、饱满,带着雪山之巅的空灵与圣洁,毫无滞涩,毫无扭曲,清晰地、有力地穿透了万年寒冰洞的寂静,在冰壁间反复激荡、共鸣,久久不绝!
成功了!
那先天闭合的神藏,那阻塞的神经通路,那僵死的肌肉记忆,在这汇聚了科学、勇气、信念与极致痛苦的最终冲击下——
被彻底、永久地打通了!
雪莉尔自己都愣住了,灰眸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感受着喉咙间那陌生又熟悉的振动,聆听着自己发出的、如此悦耳动听的声音。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凌默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他眼中充满了欣慰与喜悦。他轻轻扶住因为脱力和激动而摇摇欲坠的雪莉尔。
雪莉尔顺势倒入他怀中,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泣不成声。
但那不再是无声的哭泣,而是伴随着清晰呜咽和抽气的、真正意义上的“哭出声来”。
“凌……凌默……”
她尝试着,第一次,完整地、清晰地、流畅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声音虽然因为哭泣而略带鼻音和颤抖,但那音色之优美,宛如雪山清泉撞击玉石,又如风铃在冰风中摇曳,干净剔透,直击人心灵最柔软处。
凌默身体微微一震,低头看着她泪眼婆娑却焕发着惊人光彩的小脸,笑了:“嗯,我在。”
“谢谢……谢谢你……凌默……”
雪莉尔仰起脸,泪水不断滚落,但灰眸中倒映的,只有凌默的身影,再无其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最简单却最真挚的感谢,和一声声低喃他的名字。
她们贪婪地享受着这种能够自由发声、表达情感的美妙感觉,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要将过去十八年缺失的声音全部补回来。
凌默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小心地将她放平,取过旁边温着的特制裘袍,开始一点点为她穿上。
过程中难免触及肌肤,雪莉尔脸颊绯红,羞得闭上了眼睛,但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温暖。
仿佛经过刚才生死与共的洗礼,这些亲密接触都变得自然而然。
穿好衣服,凌默又喂她喝了点温水。雪莉尔靠在他臂弯里,忽然眼睛一亮,轻声说:“凌默,我……我给你念首诗,好吗?”
“嗯?什么诗?”
“你写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亚太诗词大赛的决赛直播上。我是亚军,你是冠军。”
雪莉尔的声音依旧轻柔动听,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你当时技惊四座,最后一首《水调歌头》,我到现在,每一个字都记得。”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目光望向冰洞顶部垂落的冰棱,用她那刚刚获得的天籁之音,缓缓吟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的朗诵,没有夸张的抑扬顿挫,只是用最干净、最真诚的嗓音,将每个字的音韵之美发挥到极致。
空灵的声音在冰洞中萦绕,与晶莹的冰壁产生共鸣,仿佛冰晶也在随之吟唱。
当念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她的目光落回凌默脸上,灰眸中漾开温柔的涟漪。
凌默静静听着,心中也升起一丝感慨。那时的他,刚刚崭露头角,而屏幕另一端的她,还是沉默的雪山圣女。
缘分,果然奇妙。
朗诵完毕,冰洞内余音袅袅。雪莉尔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依偎回凌默身边,脸上带着满足而疲惫的笑容。
凌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那碗浓稠的、散发着奇异药香的黑色汤药:“喝了它,巩固疗效。
接下来十二个时辰,你会陷入深度睡眠,这是身体进行最后修复和适应的必须过程。”
雪莉尔毫不犹豫,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效很快发作,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中的凌默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深深地看着凌默,用口型无声地说:“等……我……”
然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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