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援军至、菌田耕与归心箭（2/2）

芸娘在厨房里带着婉儿盘点库房。干货、腊味、面粉、油盐……一样样清点登记，盘算着要采买多少、备下哪些食材。

“国公爷爱吃酱牛肉，但牛腱子得提前卤。”婉儿认真记在小本子上，“芸娘姐姐，咱们还有八角桂皮吗？”

“有，我上月刚从镇上带回来的。”芸娘应道，随即顿了顿，“婉儿，你身子重，别累着了。”

“不累。”婉儿笑着摇头，“一想到逸哥快回来了，浑身都是劲儿。”

秀儿在自己的小工作间里，对着一堆符文石和木料发愁。她想给沈逸做一个新玩意儿——一个能随身携带、检测附近能量波动的小型监测仪，这样他以后出门在外，也能像她一样感知到地脉的“心跳”。

可她总怕做得不够好。

“慢慢来。”宁清漪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她，“逸哥不是苛责的人，你用心做的，他都会喜欢。”

秀儿点点头，低头继续打磨符文石的边缘，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小蛮拄着拐杖，单脚跳着从门口经过，探头进来：“秀儿姐，你那个监测仪能做成能戴在手腕上的吗？我也想给逸哥做一个！”

“你连符文都不认得！”秀儿又好气又好笑。

“我学嘛！”苏小蛮理直气壮，“等我腿好了，天天跟你学！”

秀儿无奈，却也忍不住笑。

宁清漪看着满堡垒的热闹，心中暖融融的。

她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

今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阳光将远山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快了。她在心中轻轻说。

逸哥，你看到了吗？大家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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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霍英的问与不问

当日下午，霍英亲自率一队亲兵，护送沈逸前往军营旧址外围实地查看。

这是沈逸主动提出的。永宁卫要接防狼牙隘，必须掌握此地真实情况。而关于“军营覆灭”和“菌群异变”的来龙去脉，光靠口头转述远远不够，必须亲眼一见。

霍英不是不谨慎之人。出发前，他让亲兵全部换上皮甲、携带解毒药物，并严令不得擅自离队、不得触碰任何可疑之物。

但当他真的站在那片焦土废墟边缘，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暖金色菌丝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胡奎军营？”

“曾是。”沈逸立于他身侧，语气平静。

霍英没有再问。他沉默地看着那片被菌丝覆盖的焦土，看着那些从废墟中倔强生长出的、带着淡金纹路的嫩绿幼苗，看着这片短短三日内从炼狱化为“异境”的土地。

良久，他开口。

“国公，末将斗胆一问。”

“将军请说。”

“这东西……会继续扩张吗？”

沈逸望向远处的菌丝群落，微微摇头：“不会。我已与它们立约，活动范围以军营废墟为中心，方圆五里为界。超出此界，它们会自行停止生长。”

霍英沉默片刻，又问：“会……伤人吗？”

“不主动攻击人类。”沈逸顿了顿，“但若有人主动破坏、污染这片区域，它们会有所反应。”

霍英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不需要知道沈逸是如何“与菌立约”的。那些超出常理的手段，是这位年轻国公的秘密，不是他这个层面该过问的事。

他只需要知道：这东西可控，不伤人，甚至能净化土地。

这就够了。

“国公。”霍英忽然道，“末将会在正式军报中写明：狼牙隘驻军将军胡奎，勾结南疆妖人、私设邪阵、谋害钦差，触犯天和，引发阵法反噬，军营尽毁，胡奎及从恶妖人皆殁于阵中。沈国公临危不惧，妥善处置善后，并收服异化菌群，使其为地方农耕所用。”

他顿了顿，看向沈逸：“国公以为如何？”

沈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霍将军。”他说，“你会走得比现在更远。”

霍英抱拳，没有接话。

但沈逸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压抑极深的欣慰。

那是老国公旧部，看到故人之子终成大器时，才会有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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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启程前夕

夜幕降临，古藤峡洞窟内燃起篝火。

明日一早，沈逸将随永宁卫的护军启程，先至永宁卫驻地休整一日，再取道返回青岚。岩烈、阿木、山鹰等人也将随行。其余收容的山民猎户，则由霍英安排妥善安置。

这或许是他们在古藤峡的最后一夜。

篝火旁，众人围坐。没有酒，便以灵泉代酒。沈逸亲自为每个人斟了浅浅一盏。

“这一盏，敬诸位。”他举盏，环顾四周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岩烈的刚毅、阿木的憨厚、山鹰的沉默、老疤的沧桑，还有其余十余名兄弟，这半个月来与他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半月困守，生死一线。诸位不离不弃，沈某铭记于心。”

岩烈霍然站起，眼眶泛红：“国公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当护卫的，护主本就是天职！更何况……”

他喉头滚动，声音忽然哽住。

更何况，这位国公爷从不把他们当下人。有危险自己先上，有好东西分给大家，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家乡、家中有几口人。这半个月，他们护着他，他又何尝不是在护着他们？

“国公爷。”山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我、我能留着碎片吗？”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秩序校准器碎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这半个月，他与碎片朝夕相处，为它担惊受怕，也因它屡次化险为夷。在他心里，这早已不是一件“任务物品”，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沈逸看着他，温和道：“碎片本就是你激活、你温养、你用它救了大家的命。它愿意跟着你，便是你的。”

山鹰抬起头，眼中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

篝火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温暖而明亮。

阿木忽然问：“国公爷，咱们回青岚，第一件事做什么？”

众人皆竖起耳朵。

沈逸认真想了想，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第一件事……先好好睡一觉。”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对！睡他个天昏地暗！”

“半个月没睡过囫囵觉了！”

“国公爷说得是，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再说！”

笑声在洞窟中回荡，冲淡了离别的淡淡愁绪。

沈逸靠在石壁上，听着众人的笑闹，唇角始终带着笑意。

他忽然很想念青岚的夜晚。

想念那间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温馨的主屋，想念窗边那盆清漪亲手养了许久的兰花，想念书房里那把他用惯了的藤椅，想念厨房里芸娘炖汤时飘出的香味，想念婉儿缝衣时专注的侧脸，想念秀儿摆弄符文石时亮晶晶的眼睛，想念潇潇抱着石头哼唱的童谣，想念书瑶抱着曦儿在窗前读书的剪影，想念小蛮拄着拐杖也要蹦蹦跳跳的身影。

想念每一个她。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听到了青岚的风，闻到了堡垒里熟悉的烟火气。

快了。

明日启程，后日归家。

这一趟离家太久，久到儿子都会背三字经了，久到女儿都会喊爹爹了。

他错过了石头的出生，错过了曦儿的第一声啼哭，错过了婉儿和秀儿诊出喜脉时的那份惊喜。

但他不会错过更多。

他要亲手抱着石头，教他认第一个字；要亲自举着曦儿，让她骑在肩头看远山；要陪着婉儿、秀儿、芸娘度过孕期，在产房外等待新生命的降临。

他还要告诉清漪，他收到了她的每一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他还要告诉她——

我好想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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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篝火渐熄。

众人各自寻了位置睡下，洞窟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沈逸没有睡。他走到晶石旁，将手轻轻覆在温润的石面上。

晶石的光芒已比初来时黯淡了许多，净化力场也缩到了洞窟范围以内。但它依旧稳定地亮着，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守候着这片上古遗迹的最后尊严。

“我要走了。”沈逸在心中默念，“但还会回来。”

晶石的光芒微微一闪，仿佛在回应。

他又走到洞口，望着远处的山林。月光下，净灵菌群落静静地匍匐在焦土之上，暖金色的菌丝轻轻摇曳，如同一片沉睡的金色麦田。

他会回来的。

等青岚安顿好，等景王的阴谋彻底粉碎，等这片土地真正恢复生机。

他会带着家人，或许还有更多的种子、更多的希望，回到这里。

那时，这片被菌丝温柔覆盖的土地，将不再是战场、废墟、死亡之地。

而是田。

是粮仓。

是新生的家园。

他转身，走回洞窟深处。

身后，月光如水，菌海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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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风起

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的帝都，景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景王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封刚收到的密报。

密报来自西南，只有寥寥数行。

“……狼牙隘军营覆灭，胡奎身殁，黑巫峒虫师死伤殆尽。沈逸脱困，已与永宁卫霍英会合，不日将启程返京。”

景王面无表情地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燃烧、卷曲、化为灰烬。

“沈逸……”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廊下灯笼摇曳不定，将窗棂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