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宫门暗阻,玉玺再谋(1/2)
皇宫,这座帝国权力最核心、也最敏感的禁地,在皇帝离京后,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宁静与加倍森严的守卫。然而,这宁静如同冰封的湖面,其下暗流汹涌的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八王爷萧景明“接管”京城九门的行动异常顺利,这并未让他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谨慎。他深知,皇宫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这里的每一道宫门、每一支宿卫、甚至每一个看似卑微的宦官宫女,都可能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利益与忠诚。直接以武力强攻或大规模换防,势必引发剧烈反弹,甚至可能让尚未完全掌控的京城局势瞬间崩盘。
他的计划更为迂回且“名正言顺”。在拿到那方象征着无上权威的玉玺后,他拟定了数道“圣旨”。内容无非是“虑及圣驾离京,宫禁安危尤为重要”、“恐有逆党残余潜伏宫中,伺机作乱”、“特命可靠将领率精干之士,协理宫门禁卫,详查出入,肃清奸宄”云云。盖上了货真价实的皇帝宝玺,再配合部分已被拉拢或控制的宫内管事太监、侍卫头领里应外合,以“加强防卫、清查隐患”为名,逐步将手伸向皇宫各门及要害区域的防务。
第一步,目标是相对外围的东华门。此处靠近内务府及部分低位嫔妃居住的宫苑,守军并非最精锐的御前侍卫,换防阻力相对较小。负责执行此事的,是萧景明暗中掌握的一支由退役边军、江湖好手组成的“私兵”,伪装成奉旨入宫协防的“龙骧营别部”,由一名心腹将领带领,手持盖印“圣旨”,在一名已被收买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引领下,于午后时分抵达东华门外。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剧本进行。守门将领验看了“圣旨”与印玺,虽面露疑惑,但玉玺煌煌,旨意清晰,且那位随堂太监在一旁不停帮腔,强调“此乃陛下离京前密嘱,事关重大,不可延误”,守将犹豫片刻,终究不敢硬扛“圣旨”,下令开启侧门,准予这支三百人的队伍入内“协防”。
然而,就在队伍前列即将踏入宫门的那一刻——
“且慢!”
一声清冷的断喝,并非来自守将或太监,而是从宫门内侧传来。只见一名身着五品太监服色、面容白净却眼神锐利的中年宦官,在一队小太监的簇拥下快步走出。此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曹安。他地位远高于那名随堂太监,素来以谨慎刚直、不依附任何派系着称。
曹安目光如电,扫过门外的队伍和那份“圣旨”,最后落在随堂太监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调外兵入宫协防?咱家怎不知有此安排?可有太后懿旨?侍卫亲军统领衙门可有知会?”
一连串问题,句句打在要害上。按宫规,即便皇帝有旨,涉及调动非侍卫亲军系统的兵马入宫,也需通报太后及侍卫亲军统领,尤其是皇帝离京期间。
那王姓随堂太监额头见汗,强笑道:“曹公公,此乃陛下密旨,事关逆党,刻不容缓,故而未曾……未曾广而告之。您看,这玉玺……”
“玉玺不假。”曹安打断他,上前一步,竟直接从那将领手中“接过”圣旨,仔细看了看,随即摇头,“但程序不合。宫禁重地,岂能凭一纸未通传六宫、未报备亲军衙门的‘密旨’,便轻易放入数百甲士?若人人持一盖印文书便可入宫,皇家威严何在?宫闱安全何存?”
他转向守门将领,语气转厉:“李将军,你身为宫门守将,首要之责便是查验一切出入凭证,确保万无一失!此旨虽有玉玺,但来历不明,程序有缺,你便敢放行?若出了差池,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守将李将军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冷汗涔涔。曹安的话合情合理,点破了他心中最大的疑虑。是啊,只有圣旨,没有其他任何相关衙门的文书或通报,这太反常了!
“曹公公息怒,末将……末将也是奉旨行事……”李将军嗫嚅道。
“奉旨?奉的是不周全、有纰漏的旨!”曹安寸步不让,“此事,咱家需立刻禀明太后娘娘,并请侍卫亲军冯统领前来一同勘验!在此之间,任何人不得入宫!王公公,还有这位将军,请你们暂退宫门外等候!若有异议,待太后与冯统领决断!”
他态度强硬,毫不退让,直接搬出了太后和侍卫亲军统领这两座大山。那心腹将领脸色难看,手已按上刀柄,但见曹安身后的小太监中有人悄然打出某种手势,宫门内侧阴影中,似乎有更多侍卫的身影若隐若现,显然曹安并非毫无准备。
强行动武,立刻就会演变成宫门血战,彻底暴露,计划破产。心腹将领与王公公交换了一个眼色,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惊疑。曹安的出现和阻拦,太过巧合,也太过坚决,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专门在此等候。
最终,在心腹将领一声压抑的“撤”中,这支三百人的队伍,连同那份盖着玉玺的圣旨,灰溜溜地退离了东华门,计划首次受挫。
消息很快传到怡和殿偏院。萧景明听完汇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恼怒,只是眼神更加幽深。
“曹安……冯保……”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果然,宫里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不想让我这么顺利接手。”
他沉吟片刻,对回报的心腹道:“东华门受阻,其他几处宫门,恐怕也难了。曹安既然跳出来,必然已有防备。暂时停止对宫门的直接‘协防’行动。让我们的人,以其他名义,继续在宫内活动,摸清曹安、冯保等人的动向和倚仗。另外,查一查,曹安今日之举,是出于他自身的谨慎,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心腹领命而去。萧景明独自在殿中踱步。曹安的阻拦,看似是宫规与程序的胜利,但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这股阻力来得太及时,太精准,不像常规的官僚主义或忠诚使然,更像是有另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并在他即将得手时,巧妙地推了一把,将他挡了回去。
“会是谁呢?”萧景明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眉头微蹙。是那些真正忠于皇帝、尚未被拉拢的孤臣?是太后察觉了什么?还是……那个隐藏在“噬渊”计划背后、自己尚未完全摸清的真正黑手?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收紧。自己看似掌握了玉玺和部分军权,实则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夜色再次笼罩皇宫。怡和殿偏院比往日更加寂静,仿佛连虫鸣都消失了。萧景明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在书房中,对着一盏孤灯,面前摊开着京城布防图与一份新的空白绢帛。他在复盘,在推演,试图找出白天受阻的根源以及下一步的棋该如何落子。
烛火突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并非因为有风。
萧景明的身体在那一刻,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完全是本能地、以与他平日温文形象截然不符的迅捷,猛地向右侧扑倒!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贴着他的左肩胛骨划过,他原本坐着的锦缎椅背上,瞬间多了一个细小的孔洞,边缘焦黑,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毒!
刺客!而且是顶尖的刺客!无声无息潜入戒备森严的宫中,避开了所有明暗哨,直取他性命!
萧景明倒地后毫不停留,顺势翻滚,躲到了沉重的紫檀木书案之后。几乎同时,“笃笃笃”三声轻响,三枚同样泛着幽蓝光泽的细针,钉在了他刚才扑倒的位置,入地三分。
书房的门窗依旧紧闭,刺客仿佛是从墙壁或阴影中直接钻出。萧景明背靠书案,心脏狂跳,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没有呼喊,因为知道此刻呼喊未必有用,反而可能让刺客狗急跳墙。他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书案下方一个隐秘的机括——那里藏着一柄淬毒短弩。
然而,未等他触发机关,一道灰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书房中央。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灰色斗篷中,兜帽低垂,不见面容,只有一股冰冷、漠然、如同深渊般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
灰衣人!那个出现在暗影卫废墟、冷酷处决下属的灰衣人!
灰衣人似乎对萧景明能躲开第一击略有意外,但并未迟疑。他身形微动,并未使用兵刃,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就到了书案前,一只戴着灰色手套的手掌,如同鹰爪般,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抓向萧景明藏身的方位!那手掌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压得萧景明呼吸一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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