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双王吊唁,暗流激涌(2/2)
萧景明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挣扎与不忍,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痛的叹息,缓缓道:“为江山社稷计,为陛下新政能顺利推行计……或许,这确实是眼下……最无奈,却也最必要的选择了。六哥在天之灵,若知是为了大局,想必……也能理解我等苦心。”他将“大局”和“理解”反复强调,试图将“封锁消息”这一可能掩盖真相、阻碍调查的行为,粉饰成一种崇高的牺牲与不得已的妥协。
“什么?!老八!你……你这是什么话!”不等萧景琰回应,刚刚缓过气来的萧景禹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脱萧景明的搀扶,怒目圆睁,指着萧景明,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老六刚刚惨死!尸骨不全!死得不明不白!我们做兄弟的,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查明他的死因,为他操办身后事,让他入土为安吗?!你……你却说要压住消息?老六尸骨未寒,你竟如此……如此冷血!”他气得浑身发抖,那愤怒与悲痛交织的情绪,看起来极其真实。
萧景明面对兄长的指责,并未动怒,只是神色更加悲戚无奈,他转向萧景禹,声音恳切:“三哥!我何尝不痛?六哥也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我岂愿他身后受此委屈?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啊!三哥你想想,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一位亲王在皇宫被烧死,朝廷威严何存?陛下权威何在?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会放过这个攻击朝廷、攻击陛下的天赐良机吗?届时朝局大乱,纲纪崩坏,岂不是正中某些人下怀?我们身为皇室成员,萧氏子孙,难道不该以江山社稷为重吗?我相信,六哥若在天有灵,也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又将“皇室责任”、“江山社稷”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堵得萧景禹一时语塞,只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满脸涨红,却说不出有力的反驳。
萧景琰冷眼旁观着两位皇叔的“争执”,心中念头飞转。三叔的悲痛愤怒看似真切,八叔的“大局为重”看似老成,但在这表象之下,是否都藏着别样的心思?他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安抚:“三叔,八叔,都别争了。”
两人停下,看向他。
萧景琰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六叔惨遭不幸,朕与二位叔叔一样,心如刀绞。但八叔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六叔的性情,我们都了解,他虽孤高自许,但内心向来以萧氏江山、以大晟社稷为重。若他泉下有知,知晓他的事可能引发朝局动荡,危害国本……想必,他也会选择隐忍,选择理解。”他巧妙地将八王爷的话接过来,却又隐隐将“选择权”推给了已死的六王爷,同时强调“我们都了解他的性情”,这话本身,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看着依旧愤愤不平却无言以对的三王爷,语气放得更缓:“三叔,朕知你与六叔感情深厚,骤闻噩耗,难以接受。但眼下,确需以大局为重。至少……在真相未能完全查明,在可能引发的风波未能妥善评估之前,消息不宜大肆扩散。”
萧景禹张了张嘴,看着一脸“沉痛却坚定”的皇帝侄子,又看了看旁边“忧国忧民”的八弟,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连叹数声,老泪再次涌出,喃喃道:“罢了……罢了……老六啊……委屈你了!是哥哥们……对不住你!”那语气中的无奈与自责,倒不似作伪。
随即,他又猛地抬头,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望向萧景琰,眼中带着恳求:“二侄子!三叔不争了!但是……但是最起码,让我们这几个做兄弟的……去见老六最后一面吧!送他……最后一程……”说到最后,声音哽咽。
萧景琰心中微动,面上露出理解的悲悯,点头道:“这是自然。六叔的……遗骸,目前仍在漱玉轩原址,由禁卫军与刑部人员共同看守,未曾移动。二位皇叔此刻若要前往吊唁,直接去漱玉轩即可。朕已吩咐下去,会有人为二位皇叔引路。”
“多谢陛下!”萧景禹挣扎着行礼,萧景明也躬身谢恩。
“沈卿,”萧景琰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沈砚清,“你陪同二位王爷前去,协助处理,莫要失了礼数,也……注意现场。”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
“臣,遵旨。”沈砚清心领神会,躬身领命。
于是,在三王爷悲恸、八王爷沉痛、沈砚清肃穆的陪同下,三人告退,离开了御书房,朝着那片仍旧飘散着焦糊气息的废墟行去。
御书房厚重的门扉再次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萧景琰脸上的悲戚、沉重、疲惫,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锐利。他独自坐在空旷的殿内,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紫檀木案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方才那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三叔外露的悲痛与愤怒,八叔内敛的“大局观”与对封锁消息的急切推动,两人之间那场看似自然实则暗藏机锋的“争执”……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砚清去而复返。显然,他并未真的陪同两位王爷深入废墟核心,只是送到外围,安排了相关事宜,便迅速折返。
“陛下。”沈砚清行礼。
萧景琰抬手示意他免礼,目光如炬,直射向他,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如何?看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