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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暗室尸骸,迷雾更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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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漱玉轩的宫道,往日本是花木扶疏、景致清幽,如今却弥漫着一股驱之不散的焦糊气息,混杂着水浸后的霉湿与灰烬的苦涩。沿途可见忙碌清理的太监与侍卫,以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神情冷峻如铁的禁卫军,气氛肃杀而压抑。

三王爷萧景禹被八王爷萧景明半搀扶着,步履有些蹒跚。他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空洞,似乎仍未从“六弟惨死”的巨大打击中完全恢复,只是机械地跟着引路的内侍往前走。周遭的警戒森严与废墟景象,更加重了他心头的悲怆与无力感。

萧景明默默陪伴在侧,面色看似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不时掠过四周景象,从残垣断壁到守卫的站位,再到远处依稀可见的、被严密隔离的核心区域,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思索,不见多少悲色,更多是某种沉静的考量。

走出一段,远离了引路内侍几步,周遭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时,萧景明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可闻:“三哥。”

萧景禹茫然地侧过头。

萧景明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你不觉得,六哥这次……死得有些太过蹊跷了吗?”

萧景禹的悲伤被这话语刺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瓮声瓮气道:“老八,你这话什么意思?老六他都……都那样了,还能有什么蹊跷?”

萧景明脚步未停,声音依旧平缓低沉,却带着一股引导性的力量:“三哥,你仔细想想。陛下御驾亲征归来,平定了北狄,声望正隆。紧接着,便开始大力推行那反腐新政,雷厉风行,抓了不少人,朝野震动。然后呢?江南就出了县令灭门的血案,至今未破,闹得沸沸扬扬。再然后……就是这皇宫突然起火,偏偏烧在六哥住的漱玉轩,偏偏六哥就……你不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紧凑,太过……连贯了吗?简直像是一环扣着一环。”

萧景禹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悲戚之色被一丝困惑取代:“你是说……这些事有关联?”

“关联与否,尚无实证。”萧景明不置可否,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六哥好歹也是堂堂亲王,居于宫禁之内,身边仆从不少,就算突然起火,以他的机敏,即便逃不出宫殿,难道连躲到相对安全些的地方、等待救援都做不到吗?怎么会……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在自己寝室的密室里,被烧成一具焦尸?这……合乎常理吗?”

萧景禹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他不是笨人,只是性子直,情绪容易盖过理智。此刻被八弟这么一点,隐隐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惊疑:“老八,你莫非是怀疑……六弟他……没死?那具尸体……”他想到御书房中皇帝侄子那沉痛的表情和斩钉截铁的话语,“可二侄子他……似乎已经认定了啊。他没必要骗我们吧?”

“不,三哥,你误会了。”萧景明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持戟而立的禁卫军士兵,声音压得更低,“我并非质疑那具尸体的身份。刑部大理寺既然敢报,想必是有一定依据的。六哥……大概率是真的罹难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我怀疑的是——他为何会死?真的是意外失火,躲避不及?还是……有人根本就没想让他躲,没想让他活!”

萧景禹猛地停住脚步,豁然转头看向萧景明,眼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是说……六弟是被人……蓄意谋杀?!谁?!谁敢在皇宫里对亲王下此毒手?!”

萧景明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见最近的守卫离得尚远,才低声道:“三哥,小声些!此事尚无任何证据,一切都只是你我兄弟间的推测。或许是我想多了,但愿只是意外。”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等会儿到了地方,亲眼看看六哥的……遗骸,或许能发现些什么端倪。不过……若真有人处心积虑要置六哥于死地,恐怕现场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给我们了。”

“混账!王八蛋!”萧景禹低声咒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跳动,方才的悲伤此刻大半化为了熊熊怒火,“六弟他……他不过是个喜欢饮酒作诗、赏花弄月的文人!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与人无争,与世无求!是哪个黑了心肝、猪狗不如的畜生,要对他下这样的毒手?!若是让老子揪出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诛灭九族!”他胸膛剧烈起伏,属于武将的血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萧景明伸手轻轻按住三哥的手臂,既是安抚,也是提醒他控制情绪。他脸色同样凝重,缓缓道:“三哥息怒。此事非同小可。能在皇宫大内,悄无声息地制造一场如此规模的火灾,精准地烧死一位亲王,事后还能迅速隐匿,让陛下的暗影卫至今都未能抓到任何纵火凶手的蛛丝马迹……拥有这等手段、这等能量、且对皇宫布局了如指掌的人……可实在不多啊。”

萧景禹怒火稍敛,闻言也是一怔,下意识地顺着萧景明的思路想下去。暗影卫的厉害,他是知道的,那是皇帝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刀,监察天下,无孔不入。连他们都查不到明显线索……这确实不合常理。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他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萧景明,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老八……你……你的意思难道是……是二侄子他……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二侄子他为什么要杀老六?他们无冤无仇!二侄子刚回来时,对我们几个叔叔也算礼遇有加……”

萧景明脸上立刻浮现出“惶恐”与“懊悔”之色,仿佛失言一般,连忙摆手:“三哥!慎言!我绝无此意!陛下乃是天子,我们的亲侄子,怎会做出这等事?是我失言了,三哥莫要误会!”他嘴上否认,但语气中的那份“欲言又止”和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忧虑”,却比直接肯定更让人心生疑窦。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阙飞檐,声音飘忽,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三哥听:“只是……三哥,我们这位二侄子,他终究是坐在那张龙椅之上的人。那张椅子,自古以来,就是孤家寡人的位置。坐上去的人,看谁……都可能觉得是威胁。我们这几个做叔叔的,扪心自问,对那张椅子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愿做个太平王爷,逍遥度日。可是……坐在上面的人,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前朝留下的王爷,手握一些势力,终究是隐患?毕竟……史书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可从来不少啊……”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冰锥一样,狠狠刺入了萧景禹的心底。萧景禹浑身一震,脸上的愤怒、悲伤渐渐被一种混合了恐惧、寒意与巨大迷茫的复杂神色所取代。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片焦黑的废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自己身处的是怎样一个漩涡中心。

兄弟二人一时无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清理声响。沉默在焦糊的空气里蔓延,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们就这样,怀揣着各自翻腾的心绪,一步步走向那吞噬了他们兄弟性命、也可能隐藏着更可怕真相的废墟核心。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君臣之间的凝重气息。

沈砚清仔细关好房门,确认内外隔绝,这才转身,快步回到御案前。他没有立刻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先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脑中细细回放方才两位王爷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句言辞。萧景琰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依旧无意识地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等待着这位心腹重臣抽丝剥茧的分析。

半晌,沈砚清睁开眼,眸光清亮锐利,已然恢复了平日的睿智与冷静。他拱手道:“陛下,臣观二位王爷,神态举止,各有异处,其中深意,颇值得推敲。”

“先说三王爷。”沈砚清条理清晰,“三王爷悲恸外露,情急失态,言语直接,愤怒时毫无掩饰。其情绪链条连贯自然:初闻噩耗时的震惊与否认,确认后的巨大悲恸与瘫软,对封锁消息的激烈反对,再到最后恳求一见遗容的执拗……这一系列反应,符合一个性情耿直、与兄弟感情深厚的武将形象。其悲伤与愤怒,看起来颇为真实,不似作伪。若这一切皆是演戏……那三王爷的城府与演技,恐怕远超我等以往认知。但依臣观察,其情绪爆发点、肢体语言的细节,连贯而具有冲击力,刻意模拟的难度极高。因此,臣倾向于认为,三王爷的悲痛,至少大部分是真实的。他对六王爷之死的内情,可能所知有限,甚至……他本人也可能被幕后之人利用或蒙蔽。”

萧景琰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沈砚清的分析与他自己的直观感受大致吻合。

“至于八王爷……”沈砚清语气转沉,神色愈发严肃,“则全然不同。其情绪表现,堪称‘精准’与‘克制’。初闻‘焦尸’时的‘震惊’,搀扶三王爷时的‘沉痛’,劝谏陛下以大局为重时的‘忧国忧民’,与三王爷争执时的‘无奈’与‘大义凛然’……每一种情绪都出现在‘该出现’的时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关切与悲痛,又始终保持着理性的思考与‘顾全大局’的姿态。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烁着思辨的光芒:“亲人猝然离世,且死状凄惨,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巨大的情感冲击,理性退居其次。如三王爷那般,才是常情。而八王爷,自始至终,思维清晰,逻辑严密,尤其是一开口便将六王爷之死与‘反腐新政’、‘江南血案’、‘朝局稳定’等宏大议题挂钩,引导陛下思考‘封锁消息’的必要性……这更像是一个谋士在分析局势,而非一个兄弟在哀悼亡兄。其悲痛,流于表面;其算计,深藏于心。”

萧景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错。八叔最迫切想达成的,似乎就是让朕‘暂时压下消息’。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看似处处为朕、为朝廷着想。但若细思,一旦消息被压下,调查必然转入更隐蔽甚至可能受限的状态,外界舆论无法形成监督压力,某些痕迹可能随着时间推移或人为干扰而湮灭……这反而可能有利于真正的元凶隐匿罪行,混淆视听。”

“陛下明鉴!”沈砚清深以为然,“此其一。其二,八王爷最后那番关于‘皇室成员责任’、‘萧氏江山’、‘六哥定能理解’的言论,看似抬高六王爷,实则是在用一种温情脉脉的‘道德绑架’,配合‘大局’名义,试图消解我们对深入调查、公开真相的正当性与紧迫感。其话术之精巧,用心之深,绝非一时急智所能及。”

萧景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沈卿,依你之见,若幕后真有黑手,八叔的嫌疑……是否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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