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漂流瓶的秘密(2/2)
“沈公怀舟,泉州异人也。二十年前即窥此秘,欲毁古阵,故遭九头蛇毒手。然沈公未死,余三年前于暹罗遇之,公已更名易容,暗中布局。公嘱余:若事败,必留信于此岛,此地为观测海眼之要冲。”
“今余命不久矣。若后来者见此,速往满剌加,寻‘龙骨塔’而毁之。塔非塔,乃古阵枢机,九头蛇欲以此控海眼,若成,则四海倾覆,神州陆沉。切切!”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纸张边缘有深褐色的污渍,已经氧化发黑——是血迹。
沈墨璃紧紧抓着日志,指节泛白。她的眼睛盯着“沈公怀舟未死”那几个字,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陆子铭继续查看那些信件。一共三十七封,收信人各不相同:有写给“泉州家中贤妻陈氏”的家书,有写给“广州十三行李掌柜”的商业信函,有写给“同道挚友吴先生”的私密信件。从内容看,林一舟是个谨慎的人,这些信里几乎没有提及九头蛇或海眼,都是在交代后事、安排生意、嘱咐家人。
但其中一封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写给“泉州张氏匠坊”的信,收信人是“张师傅”。信中只简单询问了一批定制齿轮的打造进度,但信纸里夹着一片丝绸——不是普通的丝绸,而是极其罕见的“缂丝”,上面用血画着一幅图案。
图案复杂得令人目眩。乍看像是星图,二十八宿以奇怪的顺序排列,星与星之间用细线连接,形成一种非传统的星座形象。但细看之下,那些线条又不是单纯的连线,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齿轮、连杆、传动轴构成的机械结构图。图案中央,一个巨大的垂直轴贯穿上下,轴上标注着两个字:“定海”。
“龙骨塔……”徐光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学者不知何时也上了山,气喘吁吁地站在他们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幅血绘丝绸,“满剌加确实有座塔,葡萄牙人叫它‘圣保罗塔’,建于嘉靖年间。但当地华人私下叫它‘龙骨塔’,因为建塔时从地下挖出了巨大的动物骨骼,像龙的脊骨……”
沈墨璃突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张羊皮纸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焦黑残缺,显然是从什么更大的图纸上撕下来的。她将碎片放在血绘丝绸旁。
完全吻合。
碎片中央的图案,正是丝绸上机械结构图的核心部分——一套由七个同心齿轮组成的传动系统。碎片边缘还有残缺的字迹:“……针须以星铁铸之,淬以……”
“这不是灯塔。”沈墨璃的声音在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终于找到了拼图的关键一片,“父亲笔记里提到过,马六甲地下有‘海眼’,是连接不同海域的异常节点,能量狂暴,需用‘定海针’镇之。这‘定海针’不是比喻,而是一套真实的机械装置,通过精确的天文计算和齿轮传动,调节海眼的能量流动。”
她指着丝绸上的图案:“这就是定海针的设计图。而葡萄牙人建的‘龙骨塔’,恐怕就是这套装置的外壳,或者……是九头蛇为了控制海眼而建造的控制塔。”
陆子铭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九头蛇的目的就远远超越了时代——他们要控制的不是贸易路线,不是殖民地,而是某种近乎自然伟力的东西。而沈怀舟,这个失踪了二十年的男人,竟然一直在暗中与这样的敌人对抗。
更令人不安的发现接踵而至。
在火山口另一侧,他们发现了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一堆篝火的灰烬,用手一摸还有余温;几个葡萄牙式皮靴的脚印,鞋底花纹清晰可辨;岩壁上用利器刻下的九头蛇标记——九个蛇头呈放射状展开,中央是个眼睛状的符号,刻痕很新,石屑还散落在下方。
“不超过五天。”王大锤蹲在脚印旁测量,“三个,不,四个人。靴子尺寸不一样,至少有两个是欧洲人。”
孙猴子则从灌木丛中捡起一块布片:“葡萄牙军服的料子,还是新的。”
沈墨璃脸色苍白地站在九头蛇标记前。她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个眼睛状的符号。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岩石的瞬间,那把黄铜钥匙突然剧烈发热,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岩壁上的刻痕也开始发光——不是反射钥匙的光芒,而是从石头内部透出的、幽绿色的荧光。九个蛇头仿佛活了过来,在岩壁上缓缓蠕动,中央的眼睛符号转动着,最终“盯”住了沈墨璃。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血脉……终于来了……”
沈墨璃尖叫一声,向后跌倒。钥匙从她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光芒骤然熄灭。岩壁上的荧光也消失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
陆子铭扶起她:“怎么了?你听见了什么?”
沈墨璃浑身颤抖,指着岩壁,语无伦次:“声音……父亲的声音……不,不是父亲……是模仿父亲的声音……它在等我,它一直在等我……”
徐光启捡起钥匙,脸色凝重:“这钥匙……不仅是信物。老朽曾在一本波斯古卷中读到过,有些古老的家族会用血脉传承的‘秘钥’,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某种封印的开关。”
远处传来孙猴子的惊呼。他在火山口边缘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小径,通往山体内部。小径入口处,散落着更多新鲜的人类痕迹:踩断的树枝、丢弃的水囊、甚至还有一小撮烟丝。
“他们进山了。”孙猴子说,“而且很匆忙,有些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陆子铭看向沈墨璃。她已经勉强镇定下来,但眼神中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对即将揭开的真相的恐惧。
“我们要跟进去吗?”王大锤问,手握住了刀柄。
沈墨璃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她捡起钥匙,紧紧握在手中:“父亲在这里留下了答案。而九头蛇的人……他们也在寻找同样的东西。我们必须比他们先找到。”
一行人沿着小径进入山体。光线迅速变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硫磺味。石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年代久远的壁画——描绘着巨船、星辰、以及一些无法理解的仪式场景。
在最深处的石室中,他们发现了沈怀舟真正留下的东西。
不是宝藏,不是武器,而是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具完整的人类骨骼,骨骼怀中抱着一本以特殊皮革装订的笔记。骨骼的手指骨,正指向前方岩壁——那里刻着一幅完整的海眼与定海针结构图,比丝绸上的详细十倍。
而在石室入口的地面上,用石灰画着一个醒目的箭头,指向洞穴更深处。箭头旁边,有一行新鲜的字迹,用的是葡萄牙文:
“他们已深入核心。加快速度。”
字迹未干,在火把的照耀下微微反光。
九头蛇的人,就在前面。而沈怀舟二十年前的秘密,和那股能够倾覆四海的力量,都隐藏在这座火山的最深处。
漂流瓶已经打开,秘密已经泄露。现在,真正的竞赛开始了——不是财富的竞赛,不是权力的竞赛,而是关乎这个世界本质的竞赛。
而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地成为了参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