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季风的密码(2/2)
“立即组织人手!”陆子铭当机立断,眼中精光四射,“以郑和古图的季风标注为基础,结合我们这趟航行以来的实际观测记录,以及诸位老师傅的经验,制作我们自己的、适用于当下的《印度洋航行风信表》!要细分海域、细分月份,力求精准!这是我们后续航行,乃至未来所有大明船队航行西洋的至宝!”
命令一下,整个团队高效运转起来。绘图员们根据古图和新计算,重新绘制标注了风信期的航行海图;算术好的随员协助徐光启进行数据整理和表格制作;老火长和舵工们则围坐一起,凭借记忆和经验,对每一个时间节点和海域进行复核与补充。
与此同时,沈墨璃负责的另一项关键工作也取得了丰硕成果。她带领着通译小组,全力破译古图上那些梵文注释。这些用朱砂或墨笔写在羊皮纸边缘或空白处的细小文字,包含了极其丰富的实用信息,远超葡萄牙海图上那些干巴巴的地名和深度标记。
她一边翻译,一边惊叹:“‘此处海湾背风,水清沙白,有大泉出石隙,味甘,可泊大船取水。’……‘此岛土人善织吉贝棉布,易以针线瓷碗,然其酋嗜酒,需备佳酿。’……‘此段水道下有铁沙(磁性矿砂?),罗盘针常偏半字,舟师需以星象校正。’……‘古里港西二十里有小港,曰坎纳诺尔,胡椒价较古里贱一成,然市吏贪,需打点。’……”
这些注释,事无巨细,涵盖了隐蔽锚地、淡水补给点、当地特产与交易技巧、水文磁异常提醒、乃至港口潜规则。它们是数百年前无数航海者用经验、汗水,甚至生命换来的宝贵知识,口耳相传,最终被郑和船队的随行文人或通译以文字形式记录下来。
沈墨璃抚摸着羊皮纸上那些古朴的梵文字迹,感慨万千:“父亲说得对,真正最实用、最接地气的航海知识,往往藏在老水手的记忆里、民间海商的秘本中,以及这种跨越时空的古图注释里。里斯本宫殿里的绘图师,画得出精确的经纬和海岸线,却画不出哪里泉水甘甜、哪个小吏贪杯。”
第八日,和煦的阳光再次照耀“月牙沙”。持续数日的西南季风呈现出减弱的趋势,洋面变得相对平缓,正是继续西行的好时机。船队已整装待发,崭新的风信表被抄录多份,分发到各船船长和舵手手中;古图的精华注释也被整理成册,供主要决策者参考。
临行前,苏拉杰的古吉拉特商船也已修葺完毕。双方在沙滩上进行了最后一次友好的物资交换,大明用部分瓷器和茶叶,换取了更多古吉拉特特色香料和一套精致的象牙雕件。苏拉杰将一个用软皮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郑重启给陆子铭。
“朋友,收下这个。”苏拉杰的笑容真诚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这是我们古吉拉特商人之间,有时也给予特别尊贵客人的信物。”
陆子铭打开皮套,里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用黑檀木雕刻的牌子。牌子正面是栩栩如生的象头神伽内什浮雕,象神憨态可掬,身披璎珞,坐在莲花座上;背面则刻着一些复杂的古吉拉特文字和商人行会的徽记。
苏拉杰指着木牌,认真地说:“在古吉拉特,特别是北边的苏拉特、坎贝等港口,如果你需要帮助,打听消息,或者遇到麻烦,可以出示这个。认识这个标记的朋友们,会尽力帮助你。当然,”他眨了眨眼,“真主保佑,希望你们用不上它。”
陆子铭郑重收下,回赠了一柄装饰华美、但实用性极强的百炼钢短剑。“苏拉杰先生,感谢您的友谊与帮助。愿风与真主保佑您的航程。希望未来,我们能在古里,或者更广阔的海域,再次相遇,进行更大规模的、互惠互利的贸易。”
双方在洒满阳光的洁白沙滩上挥手作别。苏拉杰的船升起独特的帆装,率先驶出泻湖,向着东北方向或许是返回印度西海岸而去。稍后,大明船队的三艘巨舰也缓缓起锚,调整风帆,沿着郑和古图指引、并结合新制风信表优化的航线,驶向茫茫印度洋深处,目标直指那座闻名已久的胡椒与宝石之城——古里。
船尾,“乘风号”的船舷边,陆子铭握着那枚温润的象头神木牌,望着远方海天一色的地平线。手中,是跨越六百年的先贤智慧与当代验证;怀中,是可能打开另一条贸易通道的异域信物。前路依然未知,但手中的筹码与心中的方向,却比离开马六甲时,要清晰和厚重得多。
季风的密码已被初步破译,新的航程,将在更精准的“天时”助力下,全速前进。然而,这片古老海洋的考验,从来不止于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