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沙洲一夜（1/2）

风暴的余威在沙洲外围的海面上又嘶吼了近两个时辰，才渐渐力竭，转为低沉的呜咽。当铅灰色的云层终于被撕开一道缝隙，洒下几缕疲惫的夕阳光晖时，泻湖内的水位，也随着潮汐的规律，开始缓缓下降。

起初是浸没船底部分礁石和珊瑚的顶部露出水面，接着是大片大片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的平坦沙床。退潮的过程在相对平静的泻湖内清晰可见，如同缓慢揭开幕布，展现出一个迥异于狂暴外海的奇异世界。

“我的老天爷……”王大锤第一个踩上及踝深的浅水，走向沙洲主体，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绝非寻常可见的荒岛或沙滩。眼前铺展开的，是一片由无数珊瑚骨骼、贝壳碎片、有孔虫遗骸以及细密石英砂经年堆积、在洋流与潮汐作用下塑造成的巨大沙洲。它呈现出完美的新月形，弧臂环抱着他们所在的泻湖，绵延望去，怕是有数里之长。沙质洁白细腻得不可思议，在夕阳残照下，仿佛铺了一层碾碎的白银与珍珠粉，间或露出大块被冲刷得圆润斑斓的珊瑚石和色彩鲜艳的贝壳。一些低洼处还残留着清澈见底的小水潭，映照着变幻的天空。

沈墨璃跟在陆子铭身后踏上沙洲，细软的沙粒没过鞋面。她蹲下身，掬起一捧白沙，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泻，眼神中充满了追忆与印证。“‘月牙沙，银辉地，珊瑚为骨贝为肌。飓风狂涛不能侵，中有静水泊巨舷。’”她轻声吟诵着父亲笔记中的句子，“父亲当年想必也到过类似的地方，或许就是此处。他说这是古时往返西洋的海商们口耳相传的秘地，是风暴中偶得的天然避风港，也是……补给淡水、修补船只的临时驿站。”

确认了暂时安全，船队立刻行动起来。首要任务是评估损失和抢修。“破浪号”的渗漏需要堵住，“致远号”呻吟的主桅必须紧急加固，各船的风帆、缆索都需要仔细检查、修补或更换。水手们分成数组，一部分留在船上忙碌，一部分被派到沙洲上，利用退潮后相对干燥的环境，晾晒那些被海水浸湿但尚未损毁的货物，并收集可能找到的淡水和可食用的贝类、海藻。

王大锤带着几个身手最好、警惕性最高的船员，负责探查沙洲全境，确保没有隐藏的危险，也顺便看看有无其他可用资源。他们沿着新月形沙脊向内陆缓缓搜索。

起初只是一些被潮水冲上岸的常见海漂物——朽木、海草、奇怪的鱼骨。但随着深入，在沙洲弧顶内侧一处背风、地势略高的珊瑚岩堆旁，王大锤锐利的眼睛发现了异常：那里的沙地颜色略深，似乎曾被反复扰动。

“头儿，这边！”一名水手招呼道。

拨开表面一层浮沙，被有意摆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圈内是烧灼过的痕迹和灰烬，明显是灶坑。旁边散落着一些陶器碎片，质地粗糙，厚薄不均，边缘已被岁月和海风磨得圆滑，看不出原本颜色，但器型与中土或南洋常见的都略有不同。

“有人在这儿待过，还不是最近的事。”王大锤捡起一块陶片，仔细看了看。

继续搜索，在离灶坑约十来步远的地方，孙猴子眼尖，看到一处沙坡边缘，似乎有规则的石角露出。“这儿有东西埋着！”

众人用手和随手找来的扁平珊瑚板挖掘，不久，一块长约三尺、宽约两尺、厚达半尺的灰白色石板被小心翼翼地清理出来。石板上覆盖着厚厚的钙质沉积和寄生的藤壶，但依稀可见刻有纹路。清洗掉表面的附着物后，借着渐暗的天光，众人看清了——那并非装饰花纹，而是一种排列整齐、笔画曲折的陌生文字！

“这写的啥？曲里拐弯的，不像咱们的字，也不像红毛鬼的字。”孙猴子挠头。

王大锤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回去禀报。

当陆子铭、沈墨璃、徐光启等人闻讯赶来时，天色已几乎全黑，众人点起了火把和灯笼。徐光启举灯贴近石碑，仔细辨认那些在火光下显得愈发古朴神秘的刻痕。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口中念念有词，对照着记忆中某些文献的记载。

忽然，他身体一震，向后退了半步，灯笼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映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神情：“这……这是……古梵文！是天竺之地古老的梵文！虽然有些字符略有变体，但核心文法与字体，确是梵文无疑！”

“梵文？印度古文？”陆子铭也感惊讶，“这远离大陆的沙洲上，怎么会有刻着古梵文的石碑？难道是古代印度船只也曾在此避风？”

徐光启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碑面边缘的沙粒，更加仔细地查看：“不止如此……看这碑石的材质和风化程度，还有这雕刻的技法……绝非近代之物。少说也有数百年历史了！这碑文内容……”他尝试着解读几个反复出现的词汇，“‘祈愿’……‘航行’……‘吉祥’……‘三宝’……这像是一篇祈愿航海平安的铭文！或许是一位古代的印度商贾或僧侣，在此避过风浪后，刻石以谢神恩，或祈佑后来者！”

这个发现让众人对这片沙洲的历史感陡增。它不仅是自然奇观，更是跨越时空的、被不同文明航海者共同铭记的庇护所。

然而，惊喜并未结束。就在石碑侧后方，孙猴子不甘心地继续挖掘那片石堆，想看看、非沙非石的东西——一个圆形的、陶制的瓮口！

“这儿有货！”他兴奋地低呼。

众人合力，将一个高约两尺、腹径一尺有余的灰褐色陶瓮从沙中完整取出。陶瓮做工颇为粗朴，但瓮口用某种黏土混合树脂密封得严严实实，历经岁月海水侵蚀，竟未破损。重量沉手，里面显然有东西。

在众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密封层被小心凿开。瓮内散发出淡淡的、混合了霉味、海腥和某种特殊油脂的气味。里面是一卷用多层油布紧密包裹的物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