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印度洋的脉搏(2/2)
她急速地回忆着,几乎是背诵出来:“遇到这种情况,不能避!迎着浪头,对准沙脊最平缓、浪花最碎的方向冲过去!在浪峰将船托到最高时,沙洲顶部水最浅,甚至可能短暂露出沙滩,船底会擦过沙面,但不会被撞碎!只要冲过去,后面就是被沙洲环抱的浅水泻湖,是天然避风港!”
这番言论,简直颠覆了所有航海常识!迎着“礁石”冲上去?这无异于自杀!
王镇海脸上肌肉剧烈抽动,看向陆子铭。这个决断太重大了!是相信一个已故海商二十年前的笔记记载,还是相信眼前确凿无疑的“礁石”阴影和自己数十年的航海本能?
陆子铭的目光与沈墨璃焦急而充满确信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瞬。他没有丝毫犹豫,抹去脸上的海水,朝着王镇海,用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嘶吼道:“信她!按沈小姐说的做!通知‘破浪’、‘致远’,跟紧我们,对准那浪花最碎的地方,冲!”
没有时间争论了!王镇海看到陆子铭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绝,又瞥了一眼沈墨璃那酷似其父、此刻却充满坚毅的脸庞,一股血气与久违的冒险豪情猛地冲上头顶。他暴喝一声:“好!老子信沈公一回!右舵微调,对准左前方那片白浪花!全船抓紧——冲啊!”
“乘风号”在他的操控下,非但没有右转避让,反而微微调整航向,船头对准了那片在漆黑阴影边缘、被巨浪拍打得泡沫最为细碎纷飞的区域,开足仅存的风暴帆能提供的全部动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那“死亡阴影”猛冲过去!
紧随其后的“破浪号”上,李铁锚看到旗语和“乘风号”的动作,虽然惊骇万分,但出于对旗舰和陆子铭的绝对服从,以及对王镇海技术的信任,也狠狠一跺脚:“跟上去!他娘的,拼了!”
处境最危险的“致远号”船长周伯通,本就已近乎绝望,看到前方两船的决绝举动,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嘶声下令:“跟上!别无生路了!相信总领队!”
三艘巨舰,排成一个略显松散的箭头阵型,在排山倒海的巨浪中,向着那片狰狞的“鬼礁”发起了悲壮而决绝的冲锋!
距离急速拉近!那漆黑的阴影在巨浪间歇越发清晰,甚至能看到水下模糊的、如同怪兽脊背般的轮廓!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抓紧——!”王镇海的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浪涛声中。
就在“乘风号”船头即将狠狠“撞”上那阴影的瞬间,一个奇迹般的巨浪从后方涌来,如同巨神之手,将整艘船高高托起,达到了一个令人眩晕的波峰顶点!
就在这一刹那,透过翻腾的海水,所有人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那漆黑“礁石”的顶部,在船底下方不足数丈处,赫然是一片在浑浊海水中隐约可见的、平坦的白色沙床!而前方,浪峰正如沈墨璃所说,在此处破碎得最厉害,形成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过道!
船底传来一阵沉闷而剧烈的摩擦震动,仿佛有无数只巨手在船底刮擦!那是龙骨和船底擦过沙洲顶部的声响!整艘船剧烈颠簸,似乎随时会倾覆或搁浅,但那坚实的沙质基底并未让船体碎裂!
“过去了!”船尾有人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哭喊。
“乘风号”凭借着巨浪托举的惯性,竟真的“滑”过了沙脊顶部,船头猛地向下一沉,落入了一片相对平静、浪高明显降低的水域!紧接着,“破浪号”和“致远号”也依样画葫芦,在一阵惊心动魄的摩擦震动后,相继冲了过来!
当三艘船全部进入这片被新月形巨大沙洲半环抱的水域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外面依旧是狂风怒号、巨浪滔天,声如雷鸣。而沙洲之内,虽然仍有风浪,但高度不足外海的四分之一,海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浅黄色,深度急剧变浅。他们如同闯入了风暴之眼边缘一个奇异的避难所,三艘船如同搁浅的巨鲸,静静地趴在这片天然泻湖中,随着湖内相对平缓的波浪微微起伏。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死寂过后,是劫后余生、近乎虚脱的庆幸,以及看向沈墨璃时那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感激。沈怀舟二十年前留下的、几乎被视为故纸堆里寻常记载的一句话,在这生死关头,竟成了挽救整支船队的三百多条性命、三艘帝国珍宝的关键!
王镇海松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瘫坐在湿透的甲板上,望着外面依旧狂暴、却被沙洲阻隔的海天,喃喃道:“沈公……真乃神人也……”
陆子铭解开身上的绳索,踉跄着走到沈墨璃身边。她靠在舱壁上,浑身发抖,不知是寒冷还是后怕。陆子铭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没有说什么,但所有的情绪——信任、感激、共历生死的羁绊——都在这无声的紧握中传递。
风暴仍在外面肆虐,但沙洲之内,暂时是平静的。船员们开始检查船体损伤,救治在风暴中受伤的同伴,清点物资损失。而那本救了所有人性命的黑色密码日记,此刻正静静躺在沈墨璃用油布和蜡层层密封的铁盒中,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