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扬帆远航（2/2）

沈墨璃望着海面上那条被船首劈开的、泛着月华的银色航迹，轻声开口，声音如梦似幻：“听陈老说，二十年前的中秋，父亲他们的船队，也曾停泊在马六甲港外。那晚，父亲或许就站在类似的位置，看着同样的月亮，思念着万里之外的家乡和亲人。”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

陆子铭侧头看她，月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眼中似有莹光闪动，那是对至亲的无尽追思，也是对命运轮回的深切感怀。“沈伯父当年止步于马六甲，或因海禁森严，时势所限，或因九头蛇初现，危机暗藏。”他的目光投向更西方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海洋，声音沉静而坚定，“而我们，承继着他的遗志，手握他留下的罗盘与钥匙，将要穿越这片他或许遥望过、却未能亲身横渡的‘西洋’，去往他笔记中提及、却未曾详细描绘的天竺佛国。”

他顿了顿，语气中蕴含着一种开拓者的豪情与冷静：“这不止是为了完成朝廷的使命，寻找新的商机，也是为了解开九头蛇更深的秘密，告慰伯父在天之灵。我们从未停止脚步。如今，这片更广阔的海洋，将是我们的新战场，也是新天地。”

沈墨璃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的柔波化为同样坚定的神采。她轻轻点头，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两人之间，那种历经生死考验、共享理想抱负的默契与信赖，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月光如水，船舷破浪的哗哗声极有韵律，仿佛是这艘巨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又像是为一个崭新时代悄然敲响的、充满希望的鼓点。甲板上，值更的水手挺立岗位，警惕地注视着月光下的海面；舱室内，远航的人们或许在思念故乡的亲人，或许在憧憬前方的奇遇，或许在睡梦中积蓄继续航行的力量。

而在尾楼那间加密的舱室内，那本从马六甲华人祠堂密室带出的黑色密码日记，正摊开在铺着绒布的桌案上，旁边是沈墨璃密密麻麻的破译手稿。牛角灯的光晕笼罩着最新完全破译出的一页。

那一页的汉字译文，笔迹尚新：

“西洋之钥，在于天竺。此地非仅胡椒宝石之渊薮，更为连通大食、波斯乃至更西泰西诸国之枢纽。其港埠林立，商帮纷杂，王公各怀心思，宗教盘根错节。欲开西洋贸易局面，必先于此地立足，察其情，得其人，通其路。

九头之秘，藏于佛国。此‘佛国’非虚指，线索隐隐指向天竺以西，雪山之南，或有一信奉古佛之国，注：此处有涂抹，似原写‘身毒’某地，又改，其王室或上层，与‘蛇’有旧，甚或为其重要财源、庇护之所。蛇踪在此地活动，非止为利，似另有所图，关乎某些……古老遗物或秘传。慎之，查之。

吾力有未逮，且蛇已警觉，故未深探。后来者若至天竺，须循两条线索：一寻古里港‘大云寺’旧址守灯老僧，其或知悉一些旧事；二留意市场流通之一种特殊‘佛齿舍利’仿品，其暗纹标记，或与蛇有关。

前路漫漫，凶险倍增，然意义亦巨。愿后来者，智勇双全，慎始慎终。”

日记的末尾，是沈怀舟力透纸背的签名和日期，那已是隆庆初年的笔迹。

灯光摇曳，映照着这些跨越十余年时光的文字。它们像迷雾中的灯塔，为船队指明了下一阶段的具体方向，也揭示了更深层、更神秘的挑战。

新的征程，在壮丽而孤寂的印度洋月夜下，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前方是传说中富庶而神秘的印度，是交织着财富、信仰、阴谋与古老传说的土地。船队将不再仅仅是一个贸易使团，更将成为揭开一个跨越东西方、绵延数十年的巨大谜团的关键探索者。

月光依旧，海风长吟，“乘风号”引领着它的姊妹舰，坚定不移地向着西方，向着那片承载着“西洋之钥”与“九头之秘”的古老大陆，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