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万历新政（四）（1/2）

沈怀舟冤案的彻底昭雪与郑王府的轰然倒台，如同在万历十一年的深秋投下了一颗震撼朝野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不仅洗刷了忠良的污名，更为其背后推动变革的力量——万商会以及它背后的理念——扫清了最直接、最强大的政敌阻碍。乾清宫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其影响远不止于惩奸除恶，更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向整个帝国展示了海上利益之巨、潜在威胁之近，以及变革图强之迫切。

陆子铭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在沈案尘埃落定后的第一次内阁经济咨议中，他正式向皇帝和首辅张居正呈上了一份措辞严谨、数据详实的《渐进开海与官督商办试行疏》。疏中不仅再次强调了掌控海权的重要性，更提出了一个务实而大胆的具体方案：避开争议巨大的全面开海，建议在南北沿海及长江沿岸，选取广州、泉州、宁波、松江、天津、登州等十八个基础较好、管理相对便利的主要港口城市，试行“官督商办”的新型海外贸易管理模式。

所谓“官督商办”，其核心在于“官为监督，商为承办”。由朝廷负责制定贸易规则、划定经营范围、征收关税、维持港口秩序与安全，并对参与商户进行资质审核与监督；而具体的船队组织、货物采购、海外销售、航行运输等商业活动，则完全交由符合资质的民间商会或商帮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朝廷坐享稳定税收与管理权，商人获得合法出海的广阔空间与利润，同时将原本游离于管控之外的走私、海盗等暗流，逐步纳入可管理的正规渠道。这是一条旨在平衡“开海之利”与“朝廷之控”的中间道路。

然而，任何新政的启动都需要资金。重建港口设施、打造合规船队、组织货品、培训人员……每一项都需要巨额投入。国库虽因抄没郑王府等有所充盈，但要用在刀刃上的地方太多，直接拨付大笔款项支持一家商会试行新政，于法于理都难以通过。

陆子铭对此早有预案。他的解决方案并非直接向朝廷要钱，而是提出了一个巧妙的“以商养政、以新促变”的思路：通过推出一项足以风靡全国、能快速汇聚巨额民间资金的全新产业，来为“官督商办”的试行注入第一桶金，同时以此产业作为展示新技术、新思维、新商业模式的标杆，为更深层次的变革铺路。

这项产业，就是——自行车。

十月金秋，北京城的百姓们见证了一场他们毕生难忘的奇观。

在前门大街最宽敞的空地上，一百辆崭新锃亮的自行车，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整齐地排列成十个严整的方阵。这些自行车与最初代的“铁驴子”已大不相同：车架采用了更轻便坚固的熟铁与部分钢管混合结构，由万商会旗下新建的“精密铁器坊”用新式水力锤锻和铆接技术制成；车轮包裹着宋应星团队改良的、掺入细麻纤维增加韧性的特制橡胶胎，虽仍为实心，但减震效果和耐用性已大幅提升；链条传动系统更加顺滑，刹车装置也改良为更可靠的钳形闸。车身漆成统一的墨绿色，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车把和坐垫等处则用牛皮包裹，显得精致而耐用。

每辆自行车旁，都笔直地站立着一名万商会精心挑选的伙计。他们身着统一的藏青色短打服饰，头戴同色小帽，个个精神抖擞，面带得体的微笑。场地四周彩旗招展，悬挂着巨幅的宣传画，上面用生动的笔触描绘着人们骑着自行车穿梭于市井、郊游、送货的轻松场景。

“铛！铛！铛！”

三声震耳的铜锣敲响，盖过了人群的喧哗。如同铁塔般的王大锤走到场地中央，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武人装扮，声若洪钟，开始了他练习了无数遍的吆喝：

“老少爷们儿！大姐大婶儿！都往这儿瞧，往这儿看咯！万商会倾情奉献，格物院匠心打造——‘风行’牌自行车，今日首展前门大街！”

他走到一辆自行车旁，单手轻易地将车提起，展示其轻巧：“瞧见没？全铁骨，轻巧身！不吃草料不费粮，两个轮子自己就能跑！”说着，他跨上车，在场中熟练地骑行了一圈，时而单手扶把，时而绕行障碍，动作流畅自如，引来围观人群阵阵惊呼与喝彩。

“光说不练假把式！”王大锤停下，继续吆喝，“今日首展，免费试骑！有没有哪位好汉，敢来试试这‘自行’的滋味？摔了碰了，万商会包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最初，只有几个胆大好奇、身手灵活的年轻小伙或街头顽主，在众人起哄声中红着脸上去尝试。结果可想而知，平衡尚未掌握，上车便东倒西歪，摔跤声、惊呼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颇为“惨烈”。然而，奇妙的是，即便摔了跤，这些尝试者爬起来后，多半不是沮丧，而是满脸兴奋，不顾身上尘土，拉着伙计询问如何操控，那股新鲜劲儿和征服欲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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