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我在大明当销冠 > 第202章 万历新政(三)

第202章 万历新政(三)(1/2)

目录

张居正的声音落下,乾清宫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滞。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并未直接驳斥那些御史言官,亦未对郑王世子的讥讽做出回应,而是先向御座上的万历皇帝再行一礼,然后缓缓从自己绯红官袍的宽大袖中,取出了一个明黄色的、用锦缎仔细包裹的狭长卷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卷轴上。张居正将其递给侍立在御阶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

“冯伴伴,有劳将这份文书,当殿宣读,一字不漏。”张居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冯保躬身接过,展开卷轴。当卷轴内那用暗褐色、略显潦草却字字清晰的血书字迹展露时,不少靠近御阶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血书!在庄严朝堂之上宣读血书,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信号!

冯保清了清嗓子,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罪奴王进忠,原琉球国尚氏王宫内侍,侍奉三代王上,自知罪孽深重,命不久长,特以残躯之血,录此真相,以告天朝,以赎万一……万历五年,腊月十六,有自称大明郑王府长史郑禄者,借贡使之名至那霸,密见罪奴,许以千金,胁以家小……令罪奴协助将一密封铁箱,混入当年岁末赴京贡品船队之夹舱。罪奴曾偷觑,箱内乃文书、信印及若干异域之物……郑禄言,此乃扳倒朝中‘海蠹’沈某之关键,事成另有厚报……罪奴贪生怕死,利欲熏心,铸下大错……后闻天朝沈公蒙冤,船队尽殁,每每思之,心如油煎……今九头蛇爪牙环伺,罪奴命在旦夕,唯留此血书,藏于佛龛,望后来者得见,沉冤得雪,奸佞伏诛……万历十一年八月,罪奴王进忠绝笔。”

冯保的诵读声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寂静的大殿中,更敲在郑王世子朱载墐的心头。当听到“万历五年腊月”、“郑王府长史郑禄”、“密封铁箱”、“扳倒沈某”这些关键词时,朱载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尽管他极力维持着镇定,但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他下意识地看向文官班列中几个平日与郑王府走动甚密的官员,却发现那些人或低头看笏板,或眼观鼻鼻观心,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血书宣读完毕,殿中落针可闻。那份来自遥远琉球、用一个卑微宦官生命最后时刻的忏悔写就的证词,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钻入了郑王府看似坚固的防御外壳。

就在这时,沈墨璃动了。

她一步步从班末走出,步伐稳定,仪态端庄。经过琉球生死、归途呕心沥血的破译与整理,这位曾经娇柔的闺阁女子,此刻身上散发出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的冷静与坚韧。她没有像寻常苦主那样涕泪横流地哭诉冤情,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悲戚之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簇未曾熄灭的执着火焰。

她先向御座盈盈下拜,然后起身,目光清澈地看向万历皇帝:“陛下,民女沈墨璃,乃已故泉州海商沈怀舟之女。今日朝堂,非为诉苦,只为呈证,以证先父清白,以揭奸佞真相。”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民女所呈第一证,”沈墨璃从身旁女官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本页面泛黄、边角磨损的硬壳笔记,双手捧起,“此乃先父生前用其自创密码书写的航海与商事日记之一部分。经民女历时数月,遍查父亲所有遗稿,结合多方线索,已将其破译。”

她翻开笔记其中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奇特符号。她又展开另一张纸,上面是工整的译文:“此页记录于万历四年秋。父亲察觉当时与倭国的生丝贸易中,白银回流成色有异,且数额与报关之数常有不符。他暗中详查,发现一条隐秘渠道——部分倭国大名将超额开采之白银,通过伪装成铜矿砂、硫磺等普通货物,经对马岛中转,由郑王府旗下商船运回,不入市舶司正账,直接熔铸改头换面,或存入其控制之钱庄,或用于结交权贵、蓄养私兵。父亲于此页末叹道:‘此非商贾之争,乃窃国之蠹也。’”

接着,她取出一枚非金非铁、刻有海浪九头蛇纹的令牌,正是从对马岛所得。“第二证,此物名为‘九头蛇令’,乃是盘踞海上、勾结内外之隐秘组织‘九头蛇’之高层信物。民女于对马岛宗氏协助下获得此物。而据锦衣卫北镇抚司昨日密报,”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脸色惨白的郑王世子,“在查抄郑王府别院密室时,起获另一半与之完全契合的令牌,以及数封盖有此令印鉴、涉及走私、贿赂乃至刺杀指令的密函!令牌一分为二,各执一半,合则令行,此乃该组织控制核心成员、传递绝密指令之方式。郑王府与‘九头蛇’之关联,铁证如山!”

最后,沈墨璃从锦盒最底层,取出一叠按有鲜红手印的供状,纸张质地粗糙,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来自不同人、不同时间。“第三证,亦是直接关乎先父遇害之证。此乃浙江、福建水师近期剿灭数股悍匪时,俘获之倭寇及海盗头目共七人之供词。他们分别指认,自万历初年起,便有一稳定‘雇主’,通过特定中间人,长期、高价雇佣他们,于东海、南海特定航线上,重点袭击悬挂沈家旗帜、或与沈家交好之商船队,尤其叮嘱对船主沈怀舟及其亲信,务求‘不留活口’。而支付佣金的方式,多次涉及郑王府名下钱庄之汇票,或可直接在郑家控制的私港兑换货物银钱。七人供词,细节互证,时间、地点、手法、报酬指向高度一致,皆明指郑王府!”

说到这里,沈墨璃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那是深入骨髓的痛楚与愤怒,但她依旧极力控制着:“陛下!民女父亲沈怀舟,一生恪守商道,致力于开辟航路、合法经营、以海贸之利充盈国库、惠及沿海百姓。他不该因忠君爱国、探查不法而横死海上,更不该在死后蒙受‘通倭资敌’之不白之冤,累及家族,几近覆灭!这一切,皆因他触动了郑王府及其背后‘九头蛇’组织的巨大利益!”

她再次取出一物,那是一封被小心保存、但已然泛黄破损的“密信”,曾被作为沈怀舟“通倭”的核心物证。“陛下,这便是当年抄家时,被作为‘铁证’搜出的所谓先父‘与倭酋往来密信’。请陛下容许当场验看。”

万历皇帝微微颔首。早有准备的宋应星和徐光启,在冯保的示意下,带着几名精通文书鉴定的翰林院官员上前。他们取来各种工具:放大镜、药水、不同产地纸张样本、墨锭样本,就在御阶旁临时设案,当众检验。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中鸦雀无声,只有检验者偶尔压低声音的交流。郑王世子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脸色已由白转青。

终于,刑部尚书亲自捧着那封“密信”和检验记录,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因激动和某种惊惧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启……启奏陛下!经三法司会同格物院、翰林院当堂查验,此信……此信纸质,确系倭国特产之‘鸟之子’纸,其帘纹、纤维与倭国样本吻合。”

听到这里,郑王世子眼中刚闪过一丝希冀,却听刑部尚书话锋陡然一转:

“然!信中提及倭国年号处,所用乃‘平成’!而据礼部会同馆最新记录,倭国去年(万历十年)方改元‘天正’!‘平成’年号,至少在此信声称的‘万历四年’书写时,绝不存在!此乃重大伪造痕迹之一!”

“其二,信中虽用倭国纸张,但其书写之墨,经药水检验,乃我大明松烟墨混合胶矾之常见配方,并非倭墨。且其字迹行文习惯,起笔收锋,句式语法,纯然是我大明官话行文风格,与倭人汉文书写习惯迥异!”

“其三,信纸边缘有细微褪色及磨损,看似陈旧,但经‘显时散’处理,其纸张老化痕迹与墨迹渗透程度,与真正存放七八年之旧物有异,更似近年刻意做旧!”

刑部尚书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奏出结论:“故此,臣等一致断定,此封作为沈怀舟‘通倭’关键物证之密信,乃系后人伪造!其伪造时间,很可能在沈怀舟遇害、沈家被抄之后,旨在坐实罪名,死无对证!”

“轰——!”

大殿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虽然许多人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确凿、当庭验证出的伪造证据,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震撼。铁案如山,瞬间翻转!这意味着,沈怀舟的“通倭”罪名,从根子上就是栽赃陷害!

“不!这是诬陷!是构陷!”郑王世子朱载墐终于忍不住,嘶声喊道,他猛地出列,指着沈墨璃和陆子铭,“是他们!是他们与张居正勾结,伪造这些来陷害我郑王府!陛下明鉴!我郑王府世代忠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