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东瀛贸易（2/2）

“我们万商会，愿意以低于当前平户港市价一成的价格，长期、稳定地向松浦家供应此类品质的货物。”陆子铭此话一出，宴会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议论声。这个价格和品质组合，杀伤力巨大。

葡萄牙商人迭戈急了，猛地站起来，用生硬的日语喊道：“我们！我们葡萄牙商会，愿意再降价半成！”

陆子铭依旧不慌不忙，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如此反应，他补充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而且，作为长期合作的诚意，我们还可以提供部分生丝纺织和瓷器烧制的改良技术，派遣熟练工匠，帮助贵地提高相关产品的产量与品质。譬如，贵地所产生丝，常因技艺所限，产量低且易断，我们可有针对性地予以改善。”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精准的箭矢，瞬间击中了松浦信雄内心最深处的软肋。日本一直以来都苦于生丝产量严重不足，大量依赖进口，若能借助明国的先进技术提高本土产量，将极大增强平户藩的经济实力和他在九州各大名间的地位与话语权！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然而，就在谈判即将向着对陆子铭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时，一名松浦家的近侍匆匆进入宴会厅，神色紧张地在松浦信雄耳边低语了几句。松浦信雄原本略带笑意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目光如刀般扫过陆子铭等人。

“诸位，”松浦信雄猛地站起身，语气冰冷得如同屋外的海风，“今日宴会就到此为止吧！贸易之事，容后再议。在查明某些事情之前，来者是客还是敌，尚未可知！”说罢，竟不顾礼节，拂袖而去，留下一众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商人和家臣。

回到“逐浪号”上，派去打探消息的孙猴子才带回了令人心惊的原委：就在宴会进行时，平户港内突然发生骚乱，有数名浪人打扮的人在码头上散布谣言，声称明国商船带来了可怕的瘟疫，已经有人病倒！更麻烦的是，有人在码头偏僻处，发现了几个被故意丢弃的、刻有清晰郑王府徽记的空木箱，箱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可疑的粉末！

“这绝对是栽赃陷害！赤裸裸的阴谋！”王大锤气得一拳砸在船舷上，厚实的橡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墨璃却显得异常冷静，她回想起宴席上的细节，沉吟道：“我在席间就注意到，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葡萄牙神父，他胸前佩戴的十字架有些特别，底座上刻着一个很细微的缠枝花纹…那个纹样，我似乎在郑王府的某些秘密信函或是物品上见过，印象很模糊，但应该不会错。”

深夜，陆子铭毫无睡意，独自一人在甲板上踱步，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清冷的月光洒在甲板上，如同铺了一层银霜。他忽然看到沈墨璃也独自一人站在船头，凭栏远眺，手中似乎拿着一块小小的物件，在月光下反复细看。

“墨璃，这么晚了，还不休息？”陆子铭走近，轻声问道。

沈墨璃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迷茫与凝重，将手中的物件递给他：“你看看这个。这是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在一个暗格里找到的，母亲说父亲生前从不离身。这玉佩上的边缘花纹，与今日那个葡萄牙神父十字架底座上的纹样，至少有八分相似。”

陆子铭心中一震，接过那块触手温润的白玉佩佩。玉佩造型古朴，正面雕刻着祥云图案，他依言在月光下仔细翻看边缘。果然，在玉佩侧面的云纹缠绕间，他发现了一行需要用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极其细微的阴刻小字！他凑到更亮处，勉强辨认出那四个小字：

“壬午年，倭船至。”

这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壬午年！又是壬午年！这与之前截获的密信、沈家的巨变、乃至那神秘的“九头蛇”图案，似乎都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就在这时，孙猴子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跑上甲板，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东家！东家！我们在码头暗处蹲守的兄弟，刚刚逮住一个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日本人！看打扮像个浪人，从他贴身的衣物里搜出了这个！”他递上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陆子铭接过，就着月光展开。上面是用汉字书写的一封简短密信，内容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信上详细记录了明日午时，葡萄牙商人将伙同一伙盘踞在附近岛屿的海盗，假扮成倭寇，对停泊在港内的明国船队发动突袭，计划烧毁船只、抢夺货物，并趁乱“解决”掉陆子铭等首领！而密信的落款处，赫然画着一个他早已不陌生、此刻看来却格外刺眼的图案——那条狰狞的、吐着蛇信的九头蛇！

“看来，是有人处心积虑，根本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日本啊。”陆子铭用力握紧了手中那块冰凉的白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愤怒、警惕与决绝的寒光。海面上的雾气不知何时又浓重了起来，将“逐浪号”紧紧包裹，仿佛预示着前方更加凶险的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