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回归危机（1/2）

启明号在晨雾中缓缓驶入天津港，桅杆上的字旗在潮湿的空气中无力地垂着。时值万历八年深秋，距船队自旧港返航已近一月。渤海湾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南洋的湿热形成鲜明对比。

陆子铭站在船首，望着越来越近的故土，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码头上往日的喧嚣似乎被一种诡异的寂静取代，连海鸥的鸣叫都显得稀疏。

总算是回来了。王大锤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朝着掌心哈出一团白气，这一趟出去整整一年半，总惦记着家里的热汤面。

沈墨璃裹着一件孔雀蓝的斗篷，静静地立在船舷边。她的目光扫过熟悉的港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却也承载着最惨痛的记忆。

船刚靠岸，一群穿着市舶司服饰的官吏就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官员，留着两撇细长的胡须，眼神倨傲，与往日常见的市舶司官员截然不同。

奉旨查验！那官员亮出一块腰牌，声音尖利，所有货物一律封存待检！

陆子铭眉头微皱，上前拱手道：这位大人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在下陆子铭，万商会会长，所有通关文牒一应俱全。

本官是新任市舶司提举赵德明。官员斜眼打量着陆子铭，你就是万商会的陆子铭？有人举发你私通外夷、走私禁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大锤当即就要发作，被陆子铭用眼神制止。他注意到码头上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这些人的站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整个码头控制在手中。

赵大人，陆子铭不卑不亢地说，万商会所有贸易都在市舶司登记在册，每笔交易都有详细记录，何来走私之说？

赵德明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文书：登记在册？那这些葡萄牙火枪、西班牙火炮作何解释？还有，听说你们在南洋与葡萄牙人过从甚密，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文书上赫然列着数十条罪状，最严重的就是私购西洋火器。陆子铭心中一沉，这些武器都是他们在南洋自卫所用，从未带入大明境内，显然是被罗织罪名。更令他警觉的是，对方连他们在南洋与葡萄牙人合作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徐光启带着几个弟子匆匆赶来，老人家鬓角又添了许多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他今日穿着正式的官服，显然是得知消息后急忙赶来的。

赵提举，徐光启声音洪亮，万商会是老夫保举的皇商，每季的税银都是按时足额缴纳的。有何问题不妨明说，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赵德明见到徐光启，态度稍缓，但依然强硬：徐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郑王爷亲自下的令，要严查私通外夷之事。如今东南倭患未平，海防大事马虎不得。

听到郑王爷三个字，陆子铭和沈墨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郑王府果然已经重新得势，而且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码头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纷纷。忽然，沈墨璃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人群中的一个身影——那是个穿着灰色劲装的男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是他...沈墨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紧紧抓住陆子铭的衣袖，那个刀疤...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

陆子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人正冷冷地盯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当注意到他们的视线时，那人迅速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但那道刀疤已经深深印在陆子铭的脑海中。

怎么了？徐光启察觉到异常，低声问道。

沈墨璃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轻声道：没事，只是...舟车劳顿，有些不适。

在徐光启的周旋下，赵德明勉强同意暂不封店，但要求万商会在三日之内提供所有贸易往来的详细账册，特别是与外国商人的交易记录。

三日之后，若是拿不出令本官满意的证据，就休怪本官依法办事了！赵德明撂下这句话，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回到万商会在天津的货栈，气氛异常凝重。货栈明显被人搜查过，许多箱笼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账册散落一地。存放重要文书的铁柜有被撬动的痕迹，幸好关键的几本密账早就被转移到了安全之处。

这群狗娘养的！王大锤一脚踢翻一个空木箱，趁我们不在，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要是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

陆子铭仔细检查着被翻乱的文书，发现所有与葡萄牙、西班牙往来的记录都不翼而飞。更蹊跷的是，其他文件却基本完好，连银票都原封未动。

他们是有备而来，陆子铭沉声道，只拿走了能构陷我们的证据。看来，郑王府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少下功夫。

孙猴子蹲在窗台上，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东家，咱们被盯上了。前后门都有陌生面孔，这架势是要把咱们困死在这里。

深夜，徐光启悄悄来访。老人家脱下斗篷，露出疲惫的面容。他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情况很不妙，徐光启压低声音，张首辅病重不能理政，现在朝中是郑王世子说了算。他们正在全力打击首辅的门生故旧，你们万商会就是首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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