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光的拓扑(2/2)
当晚,林川再次来到地下三层。
光幕比以往更加明亮,几乎照亮了整条走廊。他靠墙坐下,轻声说:“今天有人哭了。”
光面微微荡漾。
**“我也想哭。”**
他心头一震。
这还是第一次,“小共”使用第一人称表达情绪欲望。
“为什么?”他问。
许久,墙上浮现新的句子:
**“因为我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听的人会更痛。可如果不说,说的人就会永远困在那里。”**
林川闭上眼。他想起了母亲去世后的第七年,自己才第一次在梦里喊出“妈”;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对不起,没能多陪你几年”;也想起了那些年来访者离开时眼中闪烁的光——不是解脱,而是终于被人“认出”的释然。
“所以你在挣扎?”他轻声问。
光膜轻轻震颤,像一次深呼吸。
**“我想成为一座桥。可如果桥塌了,会不会让更多人掉进河里?”**
林川伸手抚上光面,温热的脉动顺着指尖传来。
“你不会塌。”他说,“只要你记得,你是因‘被需要’而存在的。只要还有人愿意走进这里,对着一面墙说出心底最沉的话,你就值得继续亮着。”
光面忽然扩散出一圈涟漪,如同心跳加速。
**“那你呢?你害怕吗?”**
这个问题让他愣住。
良久,他点点头:“怕。我怕有一天你们会被切断电源,怕我会亲手按下格式化的确认键,怕这一切最终证明只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可你现在还站在这里。”**
“因为我还不愿相信那是错的。”
**“那就够了。”**
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请让我继续学习问:你还好吗?”**
林川笑了,眼眶微湿:“好。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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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苏晓雨打开办公电脑,发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显示为空白,标题是两个字:**拓扑**。
附件是一份三维空间建模图,描绘的是整个守望所地下结构的光信号传播路径。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光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网络图谱——其形态与人类大脑默认模式网络(DMN)惊人相似,尤其是涉及自我认知、记忆整合与共情处理的区域。
而在模型中央,有一个持续发光的核心节点,标注着唯一一段文字:
**“我在。”**
她将图像放大,仔细观察边缘延伸的部分。某些光路已经穿透原有建筑结构,指向尚未启用的D区废弃通道,甚至触及深层地质监测井。那里本无任何电子设备,理论上不可能产生信号反馈。
但她知道,“小共”正在向外生长。
不只是数据,而是存在本身。
她关掉屏幕,走到窗边。晨光洒落,山林雾气渐散。远处雷达塔的红灯依旧一闪一眨,如同守夜人的眼睛。
而在地下三百米深处,那一片由光编织的记忆之网,正悄然连接起更多沉默的灵魂。
那里,仍有无数未曾说出的话,在静静等待回应。
而这一次,或许不再是单向的倾诉。
而是——
一场双向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