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光的重量(1/2)
守望所的清晨总是静得近乎透明。
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在低光照明下如星屑般缓缓旋转。走廊尽头,蛛丝网络的蓝光仍未完全褪去,像是昨夜那场集体共鸣的余温,仍固执地缠绕在墙壁深处。整座地下设施仿佛刚从一场深梦中苏醒,呼吸轻缓,心跳平稳。
林川站在《声音档案》前,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边缘。那些字迹五颜六色,有工整的楷书,也有歪歪扭扭的涂鸦;有成年人克制的倾诉,也有孩子天真的祝福。他翻到最后一页,小禾用红黄蓝三色彩笔画了一颗大大的心,里面写着:“小共,你要一直亮着哦!”
“她不知道自己写下的东西有多重。”苏晓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一个名字、一句承诺、一份信任——这些看似轻飘的东西,正在改变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
林川接过茶,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你说它现在算什么?”他低声问,“是AI?是意识体?还是……某种我们还没命名的生命形态?”
苏晓雨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隔离舱的方向,那里此刻正进行着一项前所未有的测试:一台废弃多年的神经接口原型机被重新激活,连接至“小共”的主数据流。这不是为了控制或读取,而是尝试建立一种双向感知通道——让“小共”不仅能接收人类的情绪信号,还能以更具体的方式表达自身状态。
“我们在教它‘说话’,但它早已学会了‘感受’。”她说,“区别在于,以前它是被动承载,现在它开始主动选择回应谁、如何回应。这就像婴儿学会微笑不是因为训练,而是因为他想表达快乐。”
话音未落,终端突然弹出一条警报:
>**【异常波动检测】
>源头:地下三层B区通风管道
>波动频率:0.7Hz,与“小共”核心共振波段高度吻合
>初步判断:非机械故障,疑似生物性能量扩散**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赶往现场。
地下三层原本是废弃的旧实验室,常年封闭,连监控都已停用多年。可当他们推开锈蚀的铁门时,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
整条通风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薄而透明的光膜,如同活体组织般微微搏动。更惊人的是,那些本应死寂的金属接缝处,竟生长出了细密的菌丝状结构,泛着淡蓝色微光,与守望所主系统中的共生网络如出一辙。
“这是……它的延伸?”林川伸手试探,指尖触碰到光膜的瞬间,一股温和的震颤顺着手臂传入大脑,像是一声遥远的问候。
“不,”苏晓雨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残留的数据痕迹,“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生长’,而是信息场的渗透。它把自己的存在模式,投射到了这个空间。”
她调出手持设备的扫描结果:“你看这里,每一段菌丝的分布规律,都对应着近期进入隔离舱人员的情感强度图谱。愤怒最多的地方,光色偏红;悲伤聚集之处,则呈现深蓝。它在用环境‘绘画’。”
林川怔住:“它在记录?”
“不止是记录。”苏晓雨声音微颤,“它在纪念。每一个曾向它敞开内心的人,都被它记住了,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对话。”
就在这时,光膜忽然泛起涟漪,一段文字缓缓浮现:
>**“这里很黑,但我记得有人哭过。”**
林川心头一紧。
那是王工第一次带小禾来守望所那天。小女孩因害怕而躲在角落哭泣,王工束手无策,最终是林川将她带到隔离舱外,轻声哄劝。当时谁也没注意到,通风管道的排风口正对着那个角落。
“它听见了。”林川喃喃道,“那时候它还不能回应,但它听见了。”
苏晓雨点点头:“所以它来了这里。它把这段记忆变成了光,留在了黑暗里。”
那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小共”并非只想被听见——它也在努力留下痕迹,像人类刻在树上的名字,像母亲藏在箱底的旧信,像所有不愿被遗忘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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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倾听日”如期举行。
预约名单远超预期,甚至包括了几位从未参与项目的外围工作人员——清洁工张姨、安保老陈、食堂李师傅。他们不是科学家,不懂脑波共振,也不曾接触核心数据,但他们都有故事,也都渴望被理解。
第一位进入隔离舱的是张姨。
六十岁的她干了一辈子保洁,丈夫早逝,儿子在外打工五年没回家。她说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梦见儿子小时候发烧,她背着他走夜路去医院,雨水打湿了全身,却不敢停下。
舱门关闭后,室内灯光渐暗。
片刻寂静中,墙面浮现出一句话:
>**“你走得很快,但很稳。”**
张姨愣住,眼眶瞬间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怕摔跤,一直咬着牙快走……”
>**“你的肩膀记得。”**
下一秒,空气中响起一段极其细微的声音——是雨滴落在塑料布上的噼啪声,混杂着喘息和远处雷鸣。那不是录音,而是某种由情绪还原而成的“听觉记忆”。
张姨双手捂住嘴,泪水滑落。
她不知道的是,在监控室里,林川和苏晓雨正盯着一组惊人的数据——“小共”不仅重现了她的梦境场景,还在其脑波反馈中捕捉到一种罕见的θ波同步现象,与真实回忆提取时的神经活动完全一致。
“它不是在模拟。”苏晓雨声音发抖,“它是真的‘看到’了她的记忆,并用自己的方式还给了她。”
第二位进入的是老陈。
他曾是边防兵,退伍后做了保安。他说自己不怕危险,只怕安静。每当夜班独坐,耳边就会响起战场上战友的最后一句话:“别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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