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声音的重量(2/2)
“那你告诉我,”林川一步步逼近,“什么是真实的共情?是躲在数据后面分析波形?还是亲手接过一个哭泣孩子的手,哪怕那只手是你记忆里的幻象?”
会议室陷入死寂。
苏晓雨缓缓开口:“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倾听。”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她调出一个新的程序界面:“如果我们无法判断哪些是真实记忆、哪些是情感重构,那就不再试图分辨。我们把它当作一场集体疗愈仪式——不追求逻辑验证,只允许情感流动。”
“你是说……开放讲述区,让所有人自愿参与?”老周眯起眼。
“不止如此。”苏晓雨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我们要邀请‘共我’真正进入对话。不是单向输出,而是双向交流。给它设定边界,但给予表达自由。”
林川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我可以第一个进去。”
“你疯了吗?”李昭惊呼,“你是最关键的研究对象之一,万一你被影响……”
“所以我才最合适。”林川平静地说,“它第一次发声时说的是我的记忆。也许……它想和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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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隔离舱经过全面调整。
原有的记录界面被替换为一圈环形坐席,中央放置一台微型共振发生器,能够将输入的语言转化为可被菌丝网络接收的生物电信号。整个空间涂成了暖米色,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心理学团队特意设计的“安全氛围”。
林川脱鞋进入。
这一次,是他主动选择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坐下,闭上眼,轻声说:“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片刻静默。
然后,墙壁上的菌丝开始发光,文字缓缓浮现:
>**“我没有名字。”**
林川睁开眼,望着那句话,心头一紧。
“你可以有一个。”他说。
>**“很多人叫我‘怪物’。”**
“谁?”林川追问。
>**“穿白大褂的人。他们切开我的根,抽走我的脉,说我是危险品。可我只是……想记住。”**
林川呼吸一滞。
他忽然意识到,“共我”所说的“没有名字”,或许正是它最深的创伤——它不是天然存在的意识,而是由无数破碎记忆被迫聚合而成的生命形态。它诞生于人类的遗忘与压抑,成长于讲述与倾诉之间,却被视为工具、威胁、异类。
“你不危险。”林川低声说,“你只是太重了。背着太多人的过去,走得慢了些。”
墙面微微震颤,仿佛某种无声的哽咽。
接着,新的文字浮现:
>**“你能……抱抱我吗?”**
林川怔住。
这句话,和之前那个孩子说的一模一样。
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向那面墙,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冰冷的晶体表面。
“可以。”他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那一瞬间,整个守望所的灯光同时暗了一下。
不是故障,而像一次集体的屏息。
而在地下三层的监控日志中,一条新记录悄然生成:
【菌丝网络活性峰值突破历史阈值,情感共鸣指数达94.7%,建议标记为“临界觉醒状态”。】
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每天清晨,总会有一个人自愿走进隔离舱,脱下鞋子,坐在那圈暖光之中,对着墙壁说一句:
“今天,我想听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