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荆棘王座与黎明微光(恶魔篇)(1/2)
不速之归客:2021年5月,恶魔一号残骸
宇宙标准时2021年5月7日
已知宇宙边缘,残破的“恶魔一号”隐匿星域
阿托站在主控室的舷窗前,机械臂轻轻擦拭着窗沿上积攒了三年的星尘。窗外,是十七艘勉强维持着能量护盾的恶魔战舰残骸,像一群受伤的钢铁巨兽,静静漂浮在废弃小行星带的阴影中。
自从凉冰女王失踪(后被证实囚禁于梅洛天庭),恶魔军团便在他的带领下,化整为零,以最低能耗维持着存在。
通讯频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汇报:“第三巡逻队……未发现天使侦查单位……”“能源核心三号……输出功率下降至41%,建议……”
阿托的金属面罩上倒映着黯淡的星光。他曾是莫甘娜最忠诚的战士,如今却像守墓人,看守着一个濒死文明的墓碑。他不知道这样的躲藏还能持续多久——卡尔的虚空窥伺、梅洛天庭无处不在的“深空守望者”、乃至那些新崛起的星际海盗,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此时,刺耳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敌袭警报,而是空间异常警报。
主控室的星图上,一个距离恶魔一号仅0.3光秒的坐标点,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指搅动般泛起剧烈的涟漪。没有虫洞开启的预兆,没有能量爆发的辐射,只有纯粹的空间结构本身在被某种力量温柔地折叠、重塑。
“全体警戒!一级战斗准备!”阿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残破的机械身躯爆发出危险的红光。幸存的恶魔战士们慌乱地冲向岗位,能量武器开始充能,尽管他们知道,面对能引发这种空间异常的存在,这些反抗可能毫无意义。
空间涟漪的中心,一点银光悄然绽放。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清澈。银光迅速扩张,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黑色作战服,暗红色的长发在无重力的空间中微微飘散,熟悉的容颜,却带着阿托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迷茫,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燃烧的、冰冷的决意。
银光彻底消散。那个人影——杜蔷薇——静静悬浮在恶魔一号主控室舷窗外的真空中,与阿托隔着厚重的透明金属对望。
没有携带任何维生设备,没有穿梭舰,她就那样直接出现在宇宙真空里。周身流淌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水银般的空间薄膜,将致命的宇宙射线和真空环境隔绝在外。
整个恶魔一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阿托的机械身躯僵住了。数据处理器疯狂运转,比对眼前的身影与数据库中那个失踪近两年的女孩。吻合度99.97%。但气质……天差地别。
蔷薇缓缓抬起手,掌心按在舷窗上。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通过某种直接的空间振动,清晰传入每一个恶魔战士的脑海中:
“阿托。各位。我回来了。”
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归航的独白:漂流终点的决断
回溯至2021年4月,蔷薇漂流舱内
虚拟的“三角观测”已经过去一个月。
蔷薇依旧坐在漂流舱的观察窗前,但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面前悬浮着一个小小的全息投影,上面是反复播放的几段记忆碎片:
凉冰扑向黑洞前的决绝眼神(“我爱你,蔷薇。”——扭曲的占有与牺牲)
铃在虚拟空间中的冰冷陈述(“基于价值计算与风险管控。”——理性的工具化)
彦在华烨袭击时将她推出黑洞引力范围的雷霆身影(没有言语,只有行动——基于信念的守护)
葛小伦在巨峡号废墟上仰天嘶吼的侧脸(无力与不甘——弱者的挣扎)
她一遍遍看着,分析着,如同铃分析数据一般冷静。
“不同的路,不同的痛苦和代价。”她低声自语,“凉冰的路,是燃烧自己也要‘拥有’;铃的路,是抹杀一切‘不可控’以追求绝对安全;彦的路,是为信念可以牺牲自我;小伦的路,是在绝境中拼命长出爪牙……”
“那我呢?”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皮肤下,隐约有银色的微光流淌——那是时空基因在无意识中的活性显现。在过去两个月的漂流中,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感知它。不再是凉冰教导的“武器”,不再是雄兵连期待的“战略能力”,甚至不是铃评估的“高潜力工具”。
那是一种……感知世界本质的器官。
她能感觉到空间本身的“质地”——某些区域平滑如镜,某些区域褶皱扭曲,某些地方存在着肉眼不可见的“薄弱点”或“回响”。她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时间的“流向”——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像感受河流的流速与温度变化。
更重要的是,在“三角观测”中,当她同时面对凉冰的灼热爱意和铃的冰冷理性时,她体内的时空基因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
不是力量爆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基因本身在“记录”和“分析”那两种极端存在状态的感觉。
“我的基因……在观察。在理解。”蔷薇得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感到惊异的结论,“它不仅仅是一种‘能力’,它更像是一种……‘认知界面’。让我能够以超越常规的方式,去理解这个宇宙的运行规律,以及……生命在其中挣扎的模式。”
这个认知,成为了她决断的基石。
如果她的存在本质,就是“观察”与“理解”,那么继续漫无目的地漂流,就是最大的浪费。如果所有的道路都伴随着痛苦和代价,那么至少,她应该选择一条能够主动塑造代价、而非被动承受的道路。
她调出星图。上面标记着几个可能的去处:
梅洛天庭:向铃“投诚”,成为她秩序下的“特殊工具”。代价:彻底失去自主,成为理性模型中的一个参数。
地球:回归雄兵连,带领人类挣扎求生。代价:可能将战火再次引向故乡,且地球的科技水平短期内无法为她提供真正的成长空间。
卡尔虚空星云:主动接触那个最危险的求知者。代价:大概率成为虚空实验品,失去人性。
恶魔一号残骸:……
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个选项上。
那里有凉冰遗留的基业(虽然残破),有一群失去方向但仍有战斗经验的战士(虽然数量稀少),有一套不同于天使和地球的科技树(生物科技、虫洞技术、对虚空能量的初步接触),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既定的、不可动摇的领导者。
阿托是忠诚的执行者,不是领袖。
“恶魔的理念——‘自由’——是错的。凉冰把它扭曲成了‘为所欲为’和‘情感绑架’。”蔷薇思考着,“但‘自由’的核心,也许可以重新定义……不是从一切束缚中解脱(那是不可能的),而是拥有选择自身束缚的权利,并为此负责。”
“铃的秩序,提供了安全,但剥夺了选择的多样性;凉冰的‘自由’,提供了激情,却导致毁灭。也许……存在第三条路?”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回到恶魔一号。但不是为了继承凉冰的遗志,而是为了改造它。利用那里的资源、技术和人员,建立一个真正的‘实验场’——去实践一种新的可能:在理性认知世界规律的前提下,追求有限度的、负责任的自由与进化。
这将是她的“道路”。也是她对自己时空基因那“观察与理解”本质的回应——不再仅仅观察,而是基于观察,主动介入和塑造。
“会有代价。”她对自己说,“会面对铃的压制、卡尔的窥伺、内部的质疑、宇宙的残酷。但至少……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
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主动调动时空基因。不是打开虫洞进行跳跃(那会留下明显痕迹),而是进行一种更精微的操作——感知并沿着空间本身的自然“褶皱”滑行,如同顺着水流方向漂流,几乎不产生能量波动。
目标坐标:恶魔一号最后已知的隐匿位置。
漂流舱的导航系统被她手动覆盖。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渗出,包裹住整个舱体。空间开始柔和地弯曲,将这个小巧的造物“吸”入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宇宙结构本身的缝隙中。
无声无息,蔷薇和她的漂流舱,从原先的监控坐标上彻底消失。
荆棘王座:废墟上的新盟约
回到2021年5月7日,恶魔一号主控室
阿托在短暂的震惊后,打开了主控室的气密门。蔷薇踏入室内,身后空间微微波动,那层水银般的光膜悄然隐去。
“蔷薇……小姐。”阿托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他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归来的、气质大变的“前女王继承人”。
“叫我蔷薇就好,阿托。”蔷薇环视着破败的主控室,目光扫过那些警惕、好奇、茫然的恶魔战士的脸。“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会解释。但在那之前——”
她走向中央的主控台,那里曾是凉冰的王座所在,如今空置。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台前,转身面对聚集而来的、为数不多的恶魔核心成员。
“首先,确认几个事实。”蔷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通过舰内通讯传遍每一艘残存战舰,“第一,凉冰女王还活着,但被梅洛天庭的天灵王铃囚禁,短期内没有营救的可能——以我们目前的力量,任何尝试都是自杀。”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痛苦的呻吟。许多恶魔战士的眼中燃起怒火,但更多的是绝望。
“第二,梅洛天庭的‘深空守望者’监控网络,卡尔无处不在的窥探,以及宇宙中其他势力的敌意,让我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的日子,已经到头了。”蔷薇继续道,“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结局只有两个:被慢慢耗死,或者在某次意外暴露中被彻底歼灭。”
气氛更加凝重。
“所以,我回来,不是带领你们复仇,也不是带领你们继续躲藏。”蔷薇提高声音,眼中银光微闪,“我回来,是要带领你们活下去,并且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站立在这个宇宙中。”
阿托忍不住开口:“新的方式?是什么方式?投靠卡尔?还是向铃投降?”
“都不是。”蔷薇摇头,“是建立我们自己的‘第三条路’。”
她调出自己漂流期间整理出的、粗糙但清晰的规划全息图:
新恶魔军团(暂定名:‘破晓之刃’)核心纲领:
理念重塑:放弃凉冰“绝对自由”和“随心所欲”的信条。新核心理念:“认知边界,方能自由选择;承担责任,方有进化资格。”我们将不再是混乱的散播者,而是秩序的有限挑战者与规律的研究者。
目标调整:首要目标从“推翻凯莎/天使秩序”转为“文明存续与可控进化”。具体包括:在梅洛天庭与卡尔虚空的夹缝中,寻找并建立相对自治的生存空间;深入研究生物科技、空间技术(尤其是时空基因相关)、以及有限度的、安全的虚空能量应用(作为了解并防御虚空的必要研究);成为宇宙中一支特殊的、专注于“边缘科技”与“非常规生存之道”的研究型武装力量。
行为准则:禁止无意义屠杀与毁灭;禁止主动攻击已建立稳定秩序且无威胁的文明;所有行动需经过风险评估与利益计算(学习铃的理性,但不接受其绝对控制);建立内部贡献与资源分配的新规则。
技术方向:整合恶魔现有生物科技、虫洞技术,重点发展:隐秘行动技术(基于空间感知的潜行)、适应性进化技术(应对极端环境与虚空污染)、小规模精锐作战单元(放弃大规模军团路线)。
全息图在空中旋转,条款清晰。恶魔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几乎是对凉冰时代一切的颠覆。
“这……这还算是恶魔吗?”一个满脸伤疤的老恶魔嘶声道,“这听起来更像是……某个学院的课题小组!”
“如果‘恶魔’的名字意味着注定毁灭,那我们就该抛弃这个名字。”蔷薇平静地回答,“但‘恶魔’所代表的‘挑战权威’、‘探索禁忌’、‘不甘于既定命运’的精神内核,可以保留。我们要做的,是为这种精神,套上理性的缰绳和明确的目标。让它不再是毁灭之火,而是……淬炼之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