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理性时代的宇宙外交新范式(2/2)
第二阶段(五年后评估启动):有限能力建设期
前提:地球成功完成第一阶段目标,内部稳定,外部无重大违规行为。地球可申请:在天使监督下,有限度地接触部分低敏感度的科技基础理论(用于完善雄芯等自主系统);派遣观察员参与天使主导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区域性危机调解演练。
·天使提供:针对特定威胁(如小股天渣流窜)的联合应对战术指导;协助地球建立初级的深空监测哨站网络。
关系定位:有限技术引导,危机应对协作。
第三阶段(时间未定,视发展成熟度):战略互信伙伴期
前提:地球科技与军事能力达到“可独立应对常规宇宙威胁”水平,并展现出高度稳定的文明自律性。
可能合作:更深入的技术交流;在特定重大宇宙危机中协调行动;地球可派代表加入梅洛天庭主导的“星际安全协商论坛”。
关系定位:基于共同规则与互利的平等伙伴。
草案读完,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刘闯第一个爆发:“这算什么?!五年内不准碰这个不准碰那个,还得自己把恶魔清干净,然后你们才‘考虑’给点甜头?这他妈跟殖民地的‘教化进程表’有什么区别?!”
琪琳按住刘闯的手臂,但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兰副官,这个框架……是否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地球在宇宙中遇到任何超过自身能力的危机,天使都不会伸出援手?就像……当初蔷薇失踪那样?”
兰的投影平静地承受着他们的怒火与质问。等他们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葛小伦,刘闯,琪琳,周部长。”她一个个看过去,“请理解,这不是惩罚,也不是施舍。这是基于地球现状最理性的道路。”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地球文明很年轻,充满潜力,但也因此脆弱。如果现在给予你们过度的保护或技术输入,会产生两个致命后果:第一,你们会形成永久性的依赖,永远无法真正自立;第二,过于快速的力量增长,可能引发文明内部的失控或外部势力的过度反应(如卡尔将你们列为优先实验目标)。”
“这个框架,核心是时间。”兰继续道,“用五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让地球在相对‘安全’的低烈度环境中,依靠自身力量完成内部整合、技术积累和文明心态的成熟。我们不插手,恰恰是为了逼迫你们长出属于自己的肌肉和骨骼。我们不轻易援助,是因为每一次‘被拯救’,都会延迟你们‘自救能力’的觉醒。”
葛小伦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知道兰说的有道理,甚至可能是对的。但这种被规划、被设定好发展路径的感觉,让他感到巨大的屈辱。
“那蔷薇呢?”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她也是你们‘理性规划’的一部分吗?让她自生自灭?”
兰沉默了片刻。全息投影的面容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蔷薇的情况……很特殊。”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她的时空基因,她与凉冰的纠缠,她当前的精神状态,都使她成为一个极高风险的变量。天灵王的判断是:任何外部干预,都可能将她更快地推入深渊,或引爆不可控的后果。我们并非不关注,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关注——监控,评估,等待可能出现的干预时机。这很冷酷,但可能是对她、对宇宙都更负责任的做法。”
“等待时机?”葛小伦惨笑,“等她彻底疯了?或者被卡尔改造成怪物?”
“等待她自身出现改变的契机,或者等待局势发展到我们必须介入的临界点。”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宇宙中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立刻行动’解决。有时,‘有耐心的观察’和‘精确的克制’,是更艰难、但也更必要的选择。”
谈判没有结果。地球方表示需要内部研究,兰表示理解。
通讯结束后,葛小伦久久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小伦……”琪琳担忧地叫他。
“她说的对。”葛小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太弱了。弱到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弱到我们的朋友失踪了,我们连该去哪找、找到了能不能带回来,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
“按她们说的做。剿灭恶魔残余,立法禁止虚空研究,建立我们自己的规矩。五年……十年……总有一天,地球会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框架’,也能在宇宙中挺直腰杆说话。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到那时,他们要去把蔷薇带回来。无论她在哪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地球的外交接触,没有达成任何具体协议,却可能达成了最根本的共识:自立,是唯一的出路。而这,或许正是铃和兰希望看到的结果——一个被逼到绝境、从而爆发出全部潜力的地球文明,比一个永远依赖天使保护的地球,对宇宙的长远稳定更有价值。
暗流下的试探:与阴影的对话
1月28日,梅洛天庭“灵渊”深处的某个高度隔离的通讯节点。
这里没有华丽的陈设,只有一个纯白的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变换复杂几何形态的能量体——那是经过无数次加密和转译后的通讯中继器,其信号源头,指向已知宇宙最神秘、也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铃亲自站在房间里。她的对面,没有实体,只有通过中继器传来的、经过高度失真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声音的主人,是卡尔。
“很荣幸能再次直接交流,天灵王。”卡尔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虽然方式……如此曲折。”
“必要的安全措施。”铃的声音同样平静,“你的‘大时钟’对常规通讯的渗透能力,不容小觑。”
“谨慎是美德。”卡尔似乎并不介意,“那么,这次主动联系,是为了讨论我最近的……‘亚空间浅层穿刺实验’吗?我以为‘深空守望者’的观测数据,已经足够让你了解概况。”
“我对实验细节不感兴趣。”铃直接道,“我关心的是动机和底线。卡尔,你在试图与虚空建立更稳定的连接。为什么?你追求的‘终极知识’,难道不包括‘已知宇宙的存续’这一基本前提吗?”
合成音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计算如何回应。
“天灵王,你认为虚空是什么?”卡尔反问。
“一种高维信息与能量存在的混沌集合体,其规则与已知宇宙物理法则部分相悖,具有极强的同化与侵蚀倾向。当前宇宙的诸多灾难(三角体变异、部分恶魔腐化、空间异常)背后,都有其影子。”铃给出了基于现有研究的定义。
“很准确,但不够本质。”卡尔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学术探讨的兴致,“在我的模型里,虚空不是一个‘地方’或‘敌人’,而是宇宙本身尚未被认知的、更深层的潜在状态。就像水有固态、液态、气态,我们所处的‘已知宇宙’只是其中一种相对稳定的相态。虚空,是另一种相态。两者之间,本应有自然的转换与交流通道,只是我们尚未理解其规律。”
“所以你的实验,是想当这个‘通道’的发现者和管理者?”铃敏锐地抓住核心。
“是观察者,和……有限度的引导者。”卡尔纠正,“恐惧源于未知。如果我们永远把虚空视为必须隔绝的猛兽,那么每一次它的‘泄漏’(如三角体事件)都会引发恐慌和毁灭。但如果我们能理解它,甚至学会安全地从中提取知识或能量,那么虚空就不再是纯粹的威胁,而可能成为文明进化的……新维度。”
“风险可控吗?”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目前的所有实验,都在高度隔离的暗空间褶皱中进行,即使失败,影响范围不会超过三个标准星系。”卡尔回答,“但我必须承认,随着研究的深入,不可控风险的概率会缓慢上升。这就是我同意与你进行这次对话的原因。”
铃的血色眼眸微微眯起:“你需要什么?”
“一个‘有限实验许可框架’。”卡尔提出了他的条件,“划定一些偏远的、生命稀少的星域作为‘虚空-物质交互研究特区’。在这些区域内,我可以在你方监督下(当然是远程非介入式监督)进行一些更深入的实验。作为交换,我会将所有非核心的研究数据与你共享,并在实验可能产生跨区域影响前,提前预警。”
“听起来像是把毒药锁进有透明窗户的保险箱,然后告诉我你可以控制它不外泄。”铃冷冷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控制能力?”
“因为我和你的根本利益,在一点上高度一致:我们都希望已知宇宙不要突然毁灭。”卡尔的声音依然平稳,“我追求知识,但我的研究需要稳定的宇宙作为平台。如果我的实验导致了大规模虚空侵蚀,我的研究也将失去意义。因此,我的‘理性’会驱使我将风险控制在最低限度——这与你的‘理性’逻辑,其实是相通的。”
铃陷入了思考。卡尔的提议极其危险,但也充满了诱惑。与其让他在完全不可控的暗处进行可能更危险的研究,不如把他部分纳入一个“透明的危险品管理框架”。共享数据,也能让梅洛天庭更快地了解虚空本质,研发对抗手段。
但这无疑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你的提议,我会考虑。”铃最终道,“但有几个不可动摇的前提:第一,研究特区的位置必须由我方最终核定;第二,监督权限必须包括远程实时能量读数与空间稳定性监控;第三,所有实验项目启动前,必须提交风险预估报告并获得我方‘小护’系统的初步模拟通过;第四,一旦发生任何超出预案的异常,我方有权立即启动应急净化程序(包括使用黑洞武器彻底抹除该区域)。”
“很合理的要求。”卡尔似乎并不意外,“我会准备详细的框架草案。另外,作为善意的表示,我可以提前分享一个情报:你们关注的杜蔷薇,目前位于‘遗忘回廊’星域边缘的一个废弃的‘星门维护站’。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时空基因出现了自发性活跃迹象。她可能……正在无意识中,成为连接某个古老时空结构的‘钥匙’。你们或许该关注一下,虽然我不建议现在干预。”
通讯戛然而止。能量中继器消散。
铃独自站在纯白房间里,脸色冰冷。卡尔最后的“善意”,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他知道蔷薇是地球和天使共同的敏感点,抛出这个情报,既能示好,也可能是在引导天使的力量前往那个可能有陷阱的区域。
“小护。”铃唤道。
“在。”
“启动对‘遗忘回廊’星域‘星门维护站’的‘拓印者’智械侦查,等级:最高隐秘。只观察,不接触,不触发任何可能存在的空间结构。”
“指令确认。另外,天灵王,关于卡尔的提议……”
“让情报部和灵能科技部成立联合小组,进行最严格的推演评估。我要知道,接受这个‘危险品管理框架’与拒绝它、任由卡尔在暗处继续研究的长期风险对比。”铃顿了顿,“同时,准备一个备用方案:如果评估结果显示与卡尔合作风险过高,我们需要有能力在他造成不可挽回损害前……物理性终结他的研究能力。”
她指的是什么,小护很清楚——动用黑洞武器,甚至更极端的手段,将卡尔和他的虚空星云,从宇宙中彻底抹除。那将是最后的选择,因为谁也不知道,摧毁一个正在深入研究虚空的存在,会不会引发虚空本身的某种“反弹”。
外交,不仅仅是与朋友和竞争者打交道。有时,也需要与最危险的阴影,进行最危险的对话。而铃正在学习的,就是在无尽的黑暗边缘,走好那根名为“理性博弈”的钢丝。
余波与暗涌:被重新定义的宇宙棋局
2021年1月31日,夜。
铃站在天刃舰的观测台上,望着窗外永恒的星河。一个月的外交布局,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数颗石子,涟漪正在向整个宇宙扩散。
烈阳陷入了激烈的内部辩论:是接受“自律契约”融入新秩序,还是坚持绝对自主走孤独的扩张之路?潘震的压力巨大。
地球在屈辱与清醒中,开始了更加疯狂的自强之路。“黑色长城”计划全面提速,雄芯的算力被百分之两百地压榨,葛小伦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卡尔得到了他想要的“对话窗口”,正在精心准备那份“危险品管理框架”草案,试图将铃拉入一场高风险的知识游戏。
而宇宙的阴影中,那些“反秩序联盟”的碎片,似乎也嗅到了某种变化的气息。一些流窜的恶魔残余开始尝试接触更遥远的、未被记录的野蛮文明,传播着“天使正在用软刀子统治宇宙”的恐慌言论。
“天灵王,”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暮光归所’计划本月有新的反馈。退役天使-017,流云·追忆,又回忆起一段关于‘三圣星域’的碎片:她在失去意识前,似乎感知到那个亚空间裂隙中,有‘规律的、类似心跳的脉冲’。频率数据已经上传,灵能科技部正在分析是否与当前卡尔的‘呼吸式波动’有关联。”
铃点点头。根系在持续提供养分,甚至开始与树冠面对的最新威胁产生跨越时空的呼应。
“另外,”兰犹豫了一下,“天刃王彦……今天又问了一次,是否可以派遣一支小队,前往‘遗忘回廊’方向进行‘常规巡逻’。她给出的理由很正式,但我能感觉到……她可能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监控到的渠道,感知到了蔷薇在那个方向。”
铃的血色眼眸微微一凝。静默枷锁能控制彦的行动和决策,但无法完全泯灭她与蔷薇之间那份曾共同作战、亦曾理念相悖的复杂羁绊所形成的神秘感应吗?还是说……彦的雷霆基因或神圣原子,与蔷薇的时空基因之间,存在某种超越常规通讯的联系?
“驳回她的请求。”铃的命令没有迟疑,“但将她的关注度提升一级。如果她出现任何异常的、试图绕过监控的行为,立即报告。”
“是。”
兰离开后,铃独自望着星空。她的外交棋局已经布下,但棋盘上最大的几个变数——蔷薇、彦、凉冰、卡尔——每一个都可能突然搅乱一切。
宇宙的新秩序,建立在脆弱的理性计算与危险的力量平衡之上。而她,是这个秩序的架构师,也是最大的赌徒。
远处,一颗流星划过黑暗,燃烧出短暂而耀眼的光痕,随即湮灭在无尽的虚空里。
就像每一个文明,每一个生命,在这冷酷又壮丽的宇宙中,奋力燃烧、挣扎、寻求存续与意义的身影。
而她的责任,是让天使文明,以及尽可能多的文明,不要像那颗流星一样,只是短暂闪耀后便永归黑暗。
为此,她需要理性,也需要包容;需要锋利的树冠,也需要深植的根系;需要威严的秩序,也需要……灵活乃至危险的外交。
路还很长。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