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夜行(2/2)
“走。”他低声道。
五人加快脚步,沿着预定路线继续巡视。接下来的路程再无异样,虫鸣声也渐渐恢复。约莫寅时初刻,他们绕回营地北门。
值守的哨兵验了腰牌,放他们进营。郭六斤让栓子带其他人回去休息,自己径直往中军帐去。
帐内灯还亮着。张远声还没睡,正伏案看着什么。见郭六斤进来,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
“总兵。”郭六斤抱拳。
“坐。”张远声示意,“今夜如何?”
郭六斤将所见一一禀报,重点说了卧牛石上的新箭头和沟对岸的异常寂静。张远声听完,沉默良久。
“你做得对。”他最终道,“不过桥是对的。若对岸真有埋伏,过桥就是活靶子。”
“总兵,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张远声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帐边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在上面移动,最后停在西边某处。“胡瞎子今日又传回消息:往西四十里,有一处山谷,谷口发现了更多的符号,还有……祭祀的痕迹。”
“祭祀?”
“嗯。”张远声声音低沉,“有香灰,有烧过的符纸,还有宰杀牲畜的血迹。不是新近的,但也不超过一个月。”
郭六斤心头一沉。祭祀,符号,深山……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可能:那支队伍不是在路过,也不是在探查,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们在等什么?”他忍不住问。
“或许在等时机。”张远声道,“或许在等……其他信物出现。”他转身看向郭六斤,“姜先生说,五符齐聚需要特定条件,可能包括时间、地点,甚至天象。若那支队伍真的是在准备‘合符’,那他们标记地点、举行祭祀,就说得通了。”
帐内一时寂静。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变形。
“总兵,”郭六斤犹豫了一下,“若他们真是在准备‘合符’,那我们手中的令牌……”
“就是关键。”张远声接道,“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要么拉拢我们,要么……夺取。”
郭六斤默然。他想起岩石上那个指向西方的箭头。那是警告?还是指引?
“从明日起,”张远声走回案后坐下,“你和你的人,夜间流动哨的范围扩大到十里。但记住,只巡不探,遇到异常立刻回报,不许擅自深入。”
“是。”
“还有,”张远声顿了顿,“明日我会让陈子安整理一份关于‘五符’和古祭祀的记载,你们也看看。多了解一分,就多一分准备。”
郭六斤行礼告退。走出大帐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营地还在沉睡,只有伙房的方向亮着灯,是伙夫在准备早饭。
他走回西侧的草棚。栓子他们还没睡,正围坐在铺边,小声说着什么。见他回来,都抬起头。
“六哥,”栓子问,“总兵怎么说?”
“没事。”郭六斤脱下湿透的鞋袜,“继续巡夜,范围扩大到十里。都早点睡,白天还有训练。”
众人应了声,各自躺下。郭六斤也躺下,却依旧睁着眼。湿冷的裤腿贴在身上,寒意一阵阵往上冒。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湿冷的秋夜,在北京城外的军营里,他和弟兄们挤在帐篷里,听着远处鞑子的号角,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厮杀。
那时年轻,不怕死,只怕等。
如今老了,死还是怕的,但更怕的是……等不到一个明白的结局。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棚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撕开夜幕,照在营地新挖的壕沟上,照在草棚顶的秋霜上,照在这片在山坳里倔强生存的营地上。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暗处的眼睛,似乎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