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卧牛石(2/2)
“是。”
“还有,”张远声补充,“从明日起,营地周围五里内,所有类似卧牛石这样的显着地标,都派人暗中监视。若再发现有人接近,立刻报我。”
“明白。”
胡瞎子退下后,帐内只剩下张远声、姜文焕和陈子安三人。夜已深,帐外传来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更梆敲过,已是丑时。
“姜先生,”张远声忽然开口,“依你之见,那支队伍……是敌是友?”
姜文焕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按古礼,持‘征旗’者,有清肃叛逆、整饬秩序之权。但前提是,他认定的‘叛逆’和‘秩序’,与旁人一致。”他看向张远声,“若他们认定,总兵您手中的‘镇岳符’不该在您手中,或者您不配持有,那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陈子安低声道:“那为何不直接来夺?”
“或许在观察,在评估。”姜文焕道,“又或者,他们在等什么时机,或是……等其他信物出现。”
张远声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营地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山轮廓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处岗哨的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
“子安先生,”他背对着两人,“《谷民录》编到第几卷了?”
陈子安一怔,答道:“第八卷将尽。”
“好。”张远声放下帐帘,转身,“继续编。把我们这些人——从藏兵谷到忠义军,每一个人为何而来,为何而留,为何而战——都记清楚。”他顿了顿,“若有一日,真有人来质问我们凭什么持有‘镇岳符’,凭什么在这秦岭里立足,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陈子安肃然:“学生明白。”
姜文焕深深看了张远声一眼,没说话。
又议了些粮草防务的琐事,三人各自散去。走出大帐时,陈子安抬头望了望天。云层散开些,露出几颗疏星,冷冷地悬在夜空中。
他裹紧外衣,快步往学堂走去。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而在营地西侧的草棚里,郭六斤也没睡。他躺在铺上,睁着眼,听着棚外呼啸的风声。栓子在他旁边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六哥,还不睡?”
“就睡。”郭六斤低声应道。
但他依旧睁着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白天林子里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像刀锋。那不是寻常山匪或探子的眼神,那是……同类的眼神。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京城里,某个深夜。也是一双这样的眼睛,在烛火摇曳的密室里,看着他,说:“六斤,这东西交给你。守住它,等一个‘明白人’。”
那时他年轻,满腔热血,重重点头。
如今十几年过去,热血凉了,兄弟散了,守着的还是一个自己都不完全明白的承诺。而现在,可能连这个承诺本身,都要被卷入更大的漩涡。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在黑暗中摸索着,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那枚“忠义军”腰牌。木牌粗糙,刻痕深深。他用指尖摩挲着那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悠长,苍凉。郭六斤将腰牌贴肉收好,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训练,还有夜巡,还有无数琐碎而必要的事要做。
不管来的是谁,不管这潭水有多深,日子总得过,路总得走。这是乱世里,小人物唯一的、也是最坚实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