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夜巡(2/2)
两队人迅速散入林中。
郭六斤带着栓子和另外三个弟兄,往林子深处摸去。他们没穿“霜铁甲”——那东西动静还是太大——只穿了寻常的棉甲,外面罩了深色外衣。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沙沙响,只能尽量放轻脚步,找有苔藓或湿土的地方落脚。
月光被茂密的松针切割得支离破碎,林子里影影绰绰。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还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
郭六斤做了个手势,五人停下,蹲在一丛灌木后。他侧耳细听。
左边十步外,有极细微的枯枝断裂声。右边更远处,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指了指左边,又指指自己和栓子,再指右边,示意另外三人过去。五人分成两拨,悄无声息地散开。
郭六斤和栓子摸向左边。走了约二十步,前面一棵老松后,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探头往另一个方向张望。是王栓柱的人。
郭六斤示意栓子原地不动,自己弯腰,从侧面绕过去。他的脚步极轻,踩在松针上,几乎无声。三丈,两丈,一丈……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
但已经晚了。郭六斤如豹子般扑出,一手捂嘴,另一手已经扯下了那人臂上的白布。
“出局。”他在那人耳边低声道,然后松开手。
那人愣了愣,懊恼地跺了跺脚,但没出声,默默退向林子外。
就在这时,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接着是奔跑和树枝折断的声音。显然,另一拨人也得手了。
郭六斤和栓子迅速汇合,往声音方向摸去。穿过一片密林,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月光洒下来,能看清洼地里五六个人正在混战——是王栓柱的人被伏击了,正且战且退。
郭六斤没急着加入,而是蹲在洼地边缘,观察。很快,他发现洼地另一侧的树影里,还藏着两个人,正拉弓搭箭,瞄着战团。
是王栓柱的弓手。
他对栓子做了个手势,两人从侧面绕过去。距离约三十步时,那两个弓手察觉到动静,转身欲射。
郭六斤已经冲了过去。他速度极快,在弓手拉开弓弦的瞬间,已经冲到近前,一把扯下一人的白布,同时侧身躲过另一人的箭——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树上。
栓子也扑倒了另一人。
“出局!”郭六斤低喝。
两个弓手垂头丧气地放下弓。
洼地里的混战也接近尾声。王栓柱的人被逐个“击杀”或扯掉白布,最终只剩下三人,背靠背站着,被团团围住。
胡瞎子的哨声在林子外响起。一炷香时间到了。
众人走出林子,回到营地中央的空地。胡瞎子清点人数:郭六斤队,出局五人;王栓柱队,出局十七人。
“郭六斤队胜!”胡瞎子宣布。
王栓柱那队人一阵哀嚎。王栓柱本人倒没太沮丧,走过来拍了拍郭六斤肩膀:“老郭,有一套。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郭六斤淡淡道,“夜战就是比谁更静,更忍。”
胡瞎子走过来,递给郭六斤一个木牌:“凭这个,明日去伙房领肉。”
郭六斤接过,道了谢。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休息。郭六斤却没回草棚,而是走到营地边缘,望着北边的夜色。月光下,远山轮廓模糊,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见张远声站在那里。
“总兵。”
“今晚表现不错。”张远声走到他身侧,“尤其是最后伏击弓手那一下,时机选得好。”
郭六斤沉默片刻:“总兵,那支队伍……”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张远声望着北方,“但这几日,夜里岗哨要加倍。你和你的人,从明日起,负责西、北两个方向的夜巡。”
“是。”
“还有,”张远声转身看着他,“若再见到那面旗,或是闻到那檀香味,立刻报我。”
郭六斤心头一震,抬头看向张远声。月光下,总兵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沉。
“总兵知道那味道?”
“听说过。”张远声没有多说,“去吧,早些休息。”
郭六斤行礼告退。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远声还站在那里,望着北方的夜色,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深处隐约的狼嚎。
郭六斤紧了紧衣领,快步走向草棚。他知道,这个夜晚,有很多人注定无眠。
而在营地另一头,姜文焕的帐中,灯还亮着。他面前摊开着一幅古朴的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几个点,其中一个,赫然在秦岭深处,距离忠义军大营不过百里。
他指尖在那个点上轻轻敲了敲,低声自语: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