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淬 火(1/2)
整训是从卯时初刻开始的。秋日天亮得晚,营地里还蒙着一层青灰色的晨雾,点将台下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各寨抽调来的、加上中军原有和郭六斤新投的,拢共四百二十七人,按营队站成七个方阵。吐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团,又散开。
张远声披甲站在台上,身旁是姜文焕和李忠——李忠腿伤未愈,拄着一根硬木拐,但腰背挺得笔直。韩猛、胡瞎子、王栓柱、刘老七等头领分列两侧。郭六斤站在中军方阵最前,粗布短打外罩了件半旧的皮甲,那是昨夜周典派人送来的。
晨光渐亮,雾散了些。张远声扫视台下,目光从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掠过,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起,整训开始。我知道,各位来自不同山寨,习惯不同,规矩不同,有些甚至先前还有过节。但既然站到了这里,便是忠义军的兵。兵,就要有兵的样子。”
他顿了顿:“整训为期一月。分三科:队列阵型、弓弩火器、山地战法。每十日一考,优者赏,劣者罚。一月后,按考评重编营队,分派防务。”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被各自头领瞪了一眼,便噤声了。
“我知道有人不服。”张远声声音提高,“觉得这些都是花架子,真刀真枪干起来没用。那我问你们:清军为何能横行中原?是单兵比我们勇猛,还是刀枪比我们锋利?”
台下安静下来。
“都不是。”张远声自问自答,“是他们令行禁止,阵列严整。五百人能打出千人的气势,千人能围住数倍的敌军。而我们呢?一拥而上,一哄而散,胜了争功,败了互怨——这般打法,便是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
这话刺耳,但台下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思索神色。
“从今日起,忘掉你们是哪个寨的,忘掉那些鸡毛蒜皮的恩怨。”张远声最后道,“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忠义军。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对手:建奴。记住你们只有一件事要做:活着,并且打赢。”
说完,他退后半步。姜文焕上前,开始宣布具体编组和今日训练内容。
整训的第一科是队列。看似简单,实则最难。各寨人马散漫惯了,站没站相,走没走样,稍息立正都能做得七扭八歪。教官是从韩猛手下挑出来的老兵,嗓门大,脾气暴,一个上午吼得喉咙嘶哑。
郭六斤那三十七人倒是出乎意料地整齐。他们本就多是旧军出身,虽荒废多年,底子还在。站队列时腰背笔直,转向踏步一丝不苟,引得周围其他寨的人频频侧目。
中午休息时,郭六斤手下那个叫栓子的,打了饭蹲在棚边吃。旁边凑过来两个刘老七寨里的年轻后生,一个瘦高,一个敦实。
“嘿,兄弟,”瘦高那个用肩膀撞了撞栓子,“你们练过?”
栓子扒了口粟米饭,含糊道:“瞎练。”
“别蒙俺。”敦实后生笑道,“上午看你们转向,那叫一个齐整。俺们寨练了三天都没那架势。”
栓子抬眼看了看他俩,咽下饭:“以前在边军混过两天。”
“边军?”两人眼睛一亮,“打过硬仗没?”
栓子顿了顿,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声。三人抬头看去,是王栓柱寨里的人和另一寨的因为争打饭的顺序吵起来了。推推搡搡间,一个陶碗摔在地上,“啪”地碎了。
几个教官快步过去,厉声呵斥。两边人悻悻分开,但眼神里都带着火气。
郭六斤端着碗走过来,在栓子身边蹲下,看了眼那边,低声道:“吃完饭去跟王寨主的人道个歉。”
“为啥?”栓子不解,“又不是咱惹的事。”
“咱站得近,没劝就是错。”郭六斤淡淡道,“刚来,别惹是非。”
栓子“哦”了声,扒完最后几口饭,果真起身朝王栓柱那边走去。瘦高后生看着他的背影,对郭六斤道:“这位大哥,你们规矩真大。”
郭六斤笑了笑,脸上那道疤跟着扯动:“不是规矩大,是命贱,经不起折腾。”
下午练转向和齐步走。日头偏西时,总算有了点模样。四百多人分成七个方阵,在教官的口令下转身、踏步,脚步砸在地上的声音从杂乱渐渐趋于一致,“咚咚”的闷响在营地上空回荡,惊起远处林间的鸟雀。
张远声和姜文焕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李忠拄拐站在一旁,眯着眼,不时点头或摇头。
“郭六斤那队人,底子不错。”姜文焕忽然道。
“嗯。”张远声应了声,“是练过的。”
“总兵打算怎么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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