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会面(2/2)
郭六斤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那道疤也似乎抽动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张远声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张总兵果然厉害。不仅打跑了鞑子,连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也嗅到了味道。”
他承认了!他知道那个货郎,甚至可能知道其来历!
“看来郭头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张远声心中一定,继续试探,“那么,郭头领对这条总在你家后院转悠的‘老鼠’,又是何态度?”
郭六斤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张总兵对南边朝廷,如何看待?”
这个问题很关键。张远声沉吟一瞬,答道:“大明正统所在,自是人心所向。然朝廷远在千里,鞭长莫及。忠义军立足秦岭,保境安民,既要借朝廷名分大义,亦需自强自立。这二者,并不矛盾。”
“借朝廷名分大义……”郭六斤咀嚼着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似讥诮,似感慨,又似无奈。“是啊,名分大义……有时候,这名分大义,比刀枪更杀人。”
他忽然转身,对身后一名亲信道:“去,把东西拿来。”
亲信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在郭六斤严厉的目光下,还是转身快步消失在石壁后的雾气中。不多时,他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尺许长的扁平铁盒回来,交给郭六斤。
郭六斤摩挲着冰冷的铁盒,眼神变幻,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走到张远声面前十步处停下,将铁盒放在地上,然后退开。
“张总兵既然问郭某意欲何为,又疑郭某另有所属。”郭六斤声音低沉,“这盒子里的东西,或许能给你一个答案。但看过之后,是敌是友,如何处置,皆由张总兵决断。只望……莫要牵连我这些只想苟活的弟兄。”
说完,他不再看那铁盒,也不再看张远声,转身对部下喝道:“收队!回山!”
四周那些沉默的人马,随着他的命令,迅速而有序地退入浓雾和山林之中,片刻间便走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石壁上方那些弓箭手也消失无踪。
空地中,只剩下张远声、赵石头、匆匆赶回的胡瞎子等人,以及地上那个静静躺着的、神秘的铁盒。
雾气依旧弥漫,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鸟鸣声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油布包裹的铁盒上。它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不知会释放出什么。
张远声深吸一口气,走到铁盒前,蹲下身。胡瞎子和赵石头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护卫,神情紧张。
油布解开,露出一具锈迹斑斑但结构精巧的带锁铁盒。锁并未锁死。张远声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柄断成两截、制式古老的短剑,剑柄上隐约可见模糊的纹章;几封字迹潦草、纸质发黄的信笺,火漆印早已破碎;还有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雕刻着奇异兽首纹样的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张远声的目光,最先落在那枚黑色令牌上。令牌上的兽首,似虎非虎,似麟非麟,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古朴而狰狞的气息。他从未见过这种纹样,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寻常之物。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笺,展开。字迹因潮湿有些晕染,但仍可辨认。开头的称谓,就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吾弟六斤如晤……”
落款处,只有一个简单的花押,以及一个日期——崇祯十七年,三月。那是北京城破、崇祯帝殉国的前一个月。
信的内容很短,语焉不详,只反复叮嘱“蛰伏待机”、“保全有用之身”、“勿忘所托”,并提及“信物见此,如见吾面”。
张远声缓缓放下信纸,又拿起那枚黑色令牌,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兽首纹路。崇祯十七年……前朝溃散的营兵……神秘的信物和嘱托……郭六斤那句“这名分大义,比刀枪更杀人”……
零碎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他抬起头,望向郭六斤等人消失的浓雾深处。看来,这位盘踞在秘道之侧的“郭六斤”,和他手下那些“只想苟活”的弟兄,其来历和背负的“托付”,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也更为沉重。
而这枚兽首令牌和断剑信物所代表的力量或承诺,或许,正是那把能打开新局面,也可能引来更大风波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