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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投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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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口集子的午后,带着深秋特有的懒散与萧索。

几条坑洼的土路在此交汇,路旁散落着十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屋,挂着褪色的“酒”、“宿”、“茶”字招牌,便是集子的全部。战乱年月,行商稀少,集子比往日更加冷清,只有几个闲汉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偶尔有赶着瘦驴的货郎或背着柴火的樵夫匆匆走过。

陈子安扮作一个投军不久、因伤暂退的书吏模样,穿着半旧青衫,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土,带着两个同样做了改扮的护卫,走进了集子上唯一一家还算热闹的茶铺。铺子里摆着四五张油垢发亮的方桌,三两个客人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和汗酸混合的气味。

他们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在靠角落的桌子坐下。陈子安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店内,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个褡裢、正慢条斯理剥着花生米的中年汉子——正是王栓柱手下描述的“贾货郎”。此人面貌普通,肤色黝黑,手指粗糙,确像常走山路之人,但眼神偶尔扫过门口或新进来的客人时,那份不易察觉的审慎,却非寻常行商所有。

陈子安收回目光,与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护卫,扮作粗豪的士卒,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却又能让邻近几桌隐约听到:“……真他娘的晦气!拼死拼活打了一仗,身上添了两道口子,原以为能得些赏钱捎回家去,结果呢?发到手的还不够买两副金疮药!”

另一个护卫接口,声音带着愤懑:“谁说不是!咱们营死了那么多弟兄,抚恤钱粮听说还被层层克扣,发到遗孀手里还剩几个子儿?倒是有的人,仗没见怎么打,分东西的时候蹦得挺高。”

陈子安装作劝解,声音不大不小:“嘘,小声点,莫让人听见。如今是姜先生掌总赏罚,张总兵也得听他的……听说为了南边朝廷可能的封赏,两位意见还不小呢……”

他们断断续续,看似抱怨,实则将事先编好的几条信息掺杂在牢骚话里透了出去:赏罚不均,高层有隙,对南明封赏态度不一。

那贾货郎似乎并未特别注意他们,依旧慢吞吞地剥着花生,偶尔端起粗陶碗喝口茶。但陈子安敏锐地察觉到,当提到“姜先生”与“张总兵”意见不合时,货郎剥花生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当说到“南边朝廷封赏”时,他的耳朵似乎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在茶铺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发完了牢骚,陈子安三人便结账离开,牵上拴在外面的瘦马,晃晃悠悠地出了集子,做出往南边黑虎寨方向去的样子。

他们并未走远,在集子外一里处有个小山坳里停了下来,留下一个护卫监视路口,陈子安和另一人则绕了个大圈,从另一条小路悄悄返回,埋伏在集子外一处能观察到悦来脚店后门的树林里。

约莫过了申时,日头偏西,贾货郎背着褡裢回到了悦来脚店。他进去后不久,脚店后门打开,一个店伙计模样的人拎着泔水桶出来,倒在不远的土坑里,然后站在门口抽了袋旱烟,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集子通往各方的道路,尤其在陈子安他们离开的方向多停留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回了屋。

“这伙计,怕也不是单纯倒泔水。”潜伏的护卫低声道。

陈子安点点头,心中更加确定,这货郎及其同伙,组织严密,警惕性极高。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贾货郎换了身更破旧的衣服,背了个空背篓,从脚店后门溜了出来,左右张望一番,便快步向集子北面那条进山的小路走去。看方向,并非去乱坟岗,而是更偏西一些。

“跟不跟?”护卫问。

“跟,远远吊着,看他去哪。若是再与人接头,务必看清对方形貌。”陈子安沉声道。

两人借着暮色和地形的掩护,远远跟在货郎身后。货郎走得很快,对山路颇为熟悉,七拐八绕,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走了约莫三四里地,来到一处溪流边的废弃炭窑前。

炭窑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黑黢黢的洞口和满地碎渣。货郎在窑口停下,却没有进去,而是蹲下身,似乎在系鞋带,手却快速地在窑口旁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下摸索了一下,取出个什么东西塞进怀里,然后起身,拍拍尘土,竟原路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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