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回马(1/2)
箭雨落下,砺兵谷口腾起一片凄厉的惨嚎。
冲在最前的清军刀盾手虽然举起了藤牌,但忠义军占据地利,箭矢从高处抛射而下,仍有不少穿过盾牌缝隙或越过盾墙,钉入后面的躯体。刹那间,数十名清军扑倒在地,蓝色的棉甲上绽开朵朵血花。冲锋的浪潮为之一滞。
“盾牌!举高!弓箭手,压回去!”清军阵中传来粗野的吼叫。训练有素的清军弓箭手迅速止步,张弓搭箭,一片更密集、更精准的箭矢迎着谷口工事反射回来。
“笃笃笃!”箭矢钉在木盾、土垒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时有忠义军士兵中箭闷哼着倒下,被同伴拖到后面。第一轮交锋,双方都见了血。
“长矛手上前!补住缺口!”姜文焕的声音依旧冷静,在纷乱的战场上清晰可辨。原本蹲伏在弓弩手后面的长矛手挺起身,将长长的矛杆从土垒预留的孔洞中伸出,如同一片突然竖起的钢铁荆棘,指向再次涌上的清军。
清军前锋显然没料到谷内的抵抗如此顽强且有章法。他们稍作整顿,在军官的喝骂和刀锋逼迫下,再次发起冲锋。这次他们学乖了,刀盾手紧密靠拢,将盾牌斜举,护住上方和正面,像一群顶着硬壳的乌龟,缓慢而坚决地向谷口工事撞来。
“火油罐!”姜文焕下令。
几个守在工事后方的辅兵奋力抡起手臂,将点燃的陶罐扔向清军队列。陶罐砸在盾牌上碎裂,粘稠的黑油混合着火焰四溅开来。几个清军身上着火,惨叫着翻滚,阵型出现混乱。
“杀!”忠义军的长矛趁机狠狠捅出,从盾牌缝隙中刺入,带出更多的鲜血和惨叫。
然而,清军的悍勇超出预料。几个身上着火的兵卒竟不后退,反而嘶吼着扑向工事,用燃烧的身体撞开拒马,为后面的同伴打开缺口。更多的清军顺着缺口涌上,与忠义军的长矛手、刀盾手短兵相接。
谷口狭窄的地形限制了清军兵力展开,但也让战斗瞬间白热化。不过数丈宽的接触面上,双方士兵挤在一起,刀砍矛刺,拳打牙咬,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叫声、金属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团,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张远声在土坡上看得分明。忠义军凭借工事和地势,暂时顶住了清军前锋的猛攻,但伤亡在急剧增加。清军士卒的单兵战力和凶悍程度,确实胜过仓促成军的忠义军一头。更麻烦的是,后方那更大的烟尘越来越近,清军主力即将抵达。
“姜先生,预备队上前,轮换第一道防线!弓弩手集中射击清军后续梯队,阻其增援!”张远声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命令迅速传达。一直待命的忠义军预备队呐喊着冲上前线,将激战已久、已显疲态的第一批守军替换下来。谷口后方高处的弓弩阵地也调整了射击角度,将箭雨泼向正试图通过狭窄谷口增援前锋的清军后续部队,造成了一定的阻滞。
但清军主力的前锋,已经逼近谷口不到一里。张远声甚至能看清那杆高高飘扬的织金龙纛(dào)下,一个身着亮银甲胄的将领身影——应该就是梅勒章京阿克敦。
时间不多了。左营必须尽快行动。
他猛地抬头,望向谷地东侧的天空。那里,三盏早已准备好的、蒙着红绸的孔明灯,正被士兵们紧张地灌入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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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谷口杀声震天的同时,赵石头和吴胜率领的左营四百人,正沉默地在黑暗的山腹秘道中穿行。
秘道比预想的更加难走。许多地方需要弯腰甚至匍匐爬行,冰冷的石壁不断剐蹭着衣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脚下时而是湿滑的苔藓,时而是松动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陈腐气息,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嶙峋的石壁上,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和武器偶尔磕碰石壁的轻响。汗水浸透了内衫,又被通道里的阴冷激得起一层鸡皮疙瘩。每个人都紧紧跟着前面的人,不敢有丝毫掉队,在这绝对的黑暗与逼仄中,孤独会被无限放大,唯有前后同伴的存在,才让人感到一丝虚幻的踏实。
赵石头走在最前面,手中短刀不时探路。吴胜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紧握着一张已经上弦的劲弩,眼神在火光映照下锐利如鹰。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在这黑暗压抑的通道里,似乎被强行捏合在了一起。一个藏兵谷的年轻士兵脚下打滑,差点摔倒,被旁边一只粗壮的手一把扶住——那是吴胜手下的一名老兵,脸上没什么表情,扶稳后便立刻松开,继续前行。年轻士兵低声道了句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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