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空心(1/2)
第三天,姜家的工匠队建好了三十间木屋。
屋子不大,每间能住五六个人,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木头是现砍的,带着松脂的清香,墙壁用泥巴抹平,屋顶铺着新剥的树皮。在焦黑的废墟间,这些新房整齐排列,像一排突兀的、过于鲜嫩的蘑菇。
没有人急着搬进去。谷民们远远看着那些屋子,眼神复杂。孩子们被大人拉着,不许靠近。
“他们在怕什么?”韩猛不解。
张远声站在谷场边,看着那些屋子:“怕进去了,就欠了人情。欠了人情,就还不清了。”
这话说得直白。姜家的援助像一张网,一开始只是几车粮食,然后是盐和药,现在是房子。每接受一次,网就收紧一分。等网收到最后,想挣脱就难了。
但不住也不行——天越来越冷,总不能让老弱妇孺一直露天睡着。
“按户分。”张远声对周典说,“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优先。每户一间,不许争。”
周典去安排了。分到屋子的人家,拖着那点可怜的家当——一口破锅,几件衣服,半袋粮食——默默搬进去。屋里空空荡荡,只有泥土地面和一个土炕。但至少暖和,不漏雨。
一个老太太在门槛前停住了,回头看看自己原来家的方向——那里只剩一堆焦炭。她跪下,对着那片焦炭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进屋。
像是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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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醒了。
他躺在医护院临时搭起的木板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左腿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包扎得很厚,但
沈溪端来一碗米汤:“喝点。”
李忠没接,他看着自己的断腿处:“锯得干净吗?”
“干净。”沈溪说,“骨头锯平了,伤口烫过了,只要不感染,能活。”
“能活……”李忠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瘸子能活,但还能打仗吗?”
沈溪没回答。她知道答案——不能了。一个瘸腿的将军,连马都上不去,怎么指挥?怎么冲锋?
李忠接过碗,慢慢喝米汤。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咽很久,像在品味什么。喝完,他把碗递回去:“张团练呢?”
“在谷场。”沈溪说,“和姜家的人说话。”
“姜家……”李忠闭上眼睛,“扶我起来。”
“你不能动……”
“扶我起来。”李忠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沈溪和秀娘一起扶他坐起来。他喘了几口气,额头冒汗,但眼神很清醒:“拿根拐杖来。”
拐杖是临时削的,一根分叉的树枝,粗的一头当把手。李忠撑着拐杖,试着站起来。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第三次……终于站起来了。他摇晃了一下,但没倒。
“带我去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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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场上,张远声正在和姜文焕谈话。
姜文焕今天带来了一份礼单——不是实物,是纸上的承诺:一百石粮食,五十匹布,二十套冬衣,还有药材若干。东西会在老君山会谈后送来。
“家主很欣赏张团练。”姜文焕说,“能在绝境中守住藏兵谷,非常人所能为。家主希望能与贵谷……深度合作。”
“怎么个深度法?”张远声问。
姜文焕正要回答,看到李忠拄着拐杖走来,停住了话头。
李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拐杖先探地,然后再挪动右腿。断腿处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裤管空荡荡的。但他走得很稳,腰挺得很直。
“李把总。”姜文焕拱手,“伤势可好些了?”
“死不了。”李忠走到近前,靠着拐杖站定,“姜先生刚才说到深度合作,请继续。”
姜文焕看了看李忠,又看了看张远声,笑了:“二位真是……直爽。好,那在下就直说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是一幅地图,但不是寻常的地图——上面标注的不是山川城池,而是一个个点,点与点之间有细线相连,像一张网。
“这是秦岭周边,所有还能活动的抗清势力。”姜文焕指着那些点,“大小十七处,多的上千人,少的几十人。各自为战,互不统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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