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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暗 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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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清晨,一场冷雨不期而至。

雨丝细密,灰蒙蒙地笼罩着山谷,把清军营寨的灯火浇得模糊不清。了望台上的哨兵披着蓑衣,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来,在眼前挂起一道水帘。

李忠冒雨巡视工事,靴子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走得很慢,仔细检查每一处掩体、每一段栅栏。雨水浸透的木头开始膨胀,有些榫卯处出现了裂缝。

“找些油毡来补上。”他对跟在身后的护卫队员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能让木头朽了。”

护卫队员应声而去。李忠继续往前走,来到炮阵。三门炮都盖着油布,但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炮手们正忙着用干布擦拭炮身,防止生锈。

“李把总,”一个年轻炮手抬头,“这雨要下多久?”

李忠看看天色:“说不准。秦岭的秋雨,短则半日,长则三五天。”

“那清军……”

“清军也不会冒雨进攻。”李忠说,“弓弦湿了拉不开,火铳点不着,这种天气打仗是找死。”

但他说这话时,眉头却皱着。雨天对守军也不利——燧发枪的击发率会下降,火药容易受潮,最重要的是,伤员在潮湿的环境里更容易感染。

果然,午前医护院就传来了坏消息:三个伤员的伤口出现溃烂,高烧不退。沈溪检查后确认,是雨水带来的湿气加重了感染。

“得用酒清洗,”她对秀娘说,“可咱们的酒……”

酒是稀缺物资。山谷里存的一点烧酒,一半用在消毒,一半留着急救时当麻醉剂用。现在存量已经见底。

秀娘咬咬牙:“先用盐水顶一顶。酒留着,万一有人受重伤,得用。”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伤员因感染而痛苦的脸,她的心像被什么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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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午后,小了些,但没停。陈子安带着孩子们在学堂里生火取暖——柴火也紧张,只能点一个小火盆,十几个孩子围着,伸手烤着微弱的暖气。

“先生,”狗娃忽然问,“清军那边……也冷吗?”

这个问题让陈子安愣了一下。他想起了望台上看到的清军营寨——那些木屋应该有火炕,有炭盆。清军不缺柴,他们砍了那么多树,烧不完的。

“应该不冷吧。”他实话实说。

孩子们沉默着。火盆里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这些孩子已经懂事了,知道问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但还是忍不住问。也许只是想确认,自己受的苦不是白受的。

虎子忽然站起来:“先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挖野菜。”虎子说,“下雨天,野菜好挖,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清军不出来,咱们可以走远点。”

陈子安想阻止,但看到孩子们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小心点,别走太远。”

虎子带着几个大孩子走了。学堂里剩下的小孩子围着火盆,继续烤手。一个小女孩忽然说:“等我长大了,要种好多好多粮食,让大家永远不挨饿。”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陈子安鼻子一酸,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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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的清军营寨,确实不冷。

富绶坐在新建的木屋里,面前摆着火盆,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甚至有些闷。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脸上没什么表情。

“主子,”一个戈什哈进来禀报,“粮车到了,但只有十车。西安府那边说,连日大雨,山路难行,后面的要晚几天。”

富绶嗯了一声,没说话。

“还有……”戈什哈犹豫了一下,“京里来了密信。”

富绶这才转过身,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信。拆开看完,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信是多铎写的,措辞严厉。质问他为何七日之期已到,仍未攻破藏兵谷,反而改为长期围困。信末警告:若十日内再无进展,将另派大将接替。

十日。富绶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他何尝不想速战速决?但野狼峪那一仗,折损了一千五百精兵,让他看清了藏兵谷不是寻常流寇山寨。硬攻代价太大,就算打下来,自己的正蓝旗也要伤筋动骨。

所以才改围困。想用最小的代价,耗死守军。

可朝廷不给他时间。

“传令,”富绶把信扔进火盆,看着它卷曲、燃烧,“明日若雨停,全力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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