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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潜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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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忠组织了一次佯动。

他让韩猛带一百人,从密道出谷,绕到清军新营寨的侧翼放了几轮枪,还扔了十几颗手榴弹。动静闹得很大,但清军只是加强了戒备,并没有出击。

“他们在固守。”韩猛回来后汇报,“营寨外围挖了壕沟,立了木栅,摆明了是要长期对峙。”

李忠听完,反而笑了:“好事。”

“好事?”

“对。”李忠说,“富绶越是想围死咱们,说明他越是不敢强攻。他在怕——怕再像野狼峪那样,损兵折将。一个主将开始怕,就有破绽。”

“什么破绽?”

“不知道。”李忠老实说,“但总会有。咱们要做的,就是等,等到那个破绽出现。”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饿着肚子等待。

傍晚开饭时,张远声拿着自己的那份饼子——只有巴掌大,黑乎乎的,掺了野菜和麸皮。他咬了一口,粗糙得割嗓子,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

总务堂里,几个主事都在默默吃饭。周典吃得最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数米粒。这位前税吏如今管着谷里的粮储,压力比谁都大。

“还能撑多久?”张远声问。

周典放下饼子,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几页:“按现在的配给,粮食能撑一个月。但盐不多了,最多半个月。药更少,外伤药还能撑七八天,内服药……”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铁料呢?”张远声转向王铁锤。

老铁匠摇摇头:“野狼峪那场伏击,把咱们最后一批手榴弹用完了。要再造,得有铁。可矿洞那边……”

“矿洞怎么了?”

“人手不够。”王铁锤叹气,“矿工们饿着肚子干活,一天挖不出往常一半的量。而且最富的那层矿脉挖完了,剩下的品位低,十斤矿石炼不出三斤铁。”

一个个坏消息,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张远声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饼子,喝了口水,把嗓子里的粗糙感压下去。

“明天开始,”他说,“我的配给再减三成。省下来的,给矿工和工匠。”

“张团练,这不行……”周典想劝。

“行。”张远声打断他,“我坐着处理文书,耗不了多少力气。矿工和工匠不一样,他们要出力,不能饿着肚子。”

没有人再说话。屋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夜深了,张远声一个人走到谷口的工事旁。哨兵在黑暗中敬礼,他点点头,爬上了望台。

从这里看出去,清军的望楼上挂着灯笼,像一只只不眠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盯着山谷。新营寨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比炮火连天更折磨人。你明知道敌人在那里,明知道他们在等待,在消耗,你却无能为力。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李忠。

“睡不着?”老将问。

“嗯。”张远声没回头,“在想破局的办法。”

“想到什么了?”

“没有。”张远声苦笑,“只能想到四个字:坐吃山空。”

李忠走到他身边,也看着远处的清军营寨。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我当年在潼关,”他忽然开口,“也遇到过这种局面。被围了十七天,粮尽了,水断了,箭射完了。最后是靠一场夜雨,趁守军躲雨,带了三十个敢死队摸出城,烧了敌军的粮草。”

“然后呢?”

“然后敌军就退了。”李忠说,“其实他们粮草还能撑十天,但那一把火烧掉了士气。当兵的觉得连粮草都守不住,这仗打不赢。”

张远声转头看他:“你是说……”

“我说,围困战拼的不只是物资,更是意志。”李忠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谁先撑不住,谁就输。富绶现在围咱们,他自己也在被围——被军令状围,被时间围。咱们难受,他比咱们更难受。”

“所以咱们要等。”

“对,等。”李忠说,“等到他先犯错。”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山谷里,偶尔传来伤员的呻吟声,很低,很快又被风声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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