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血涂石(2/2)
野狼峪。
胡瞎子趴在山崖上,看到红色信号,立刻对手下点头:“放!”
四支同样的火箭升起,在下午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沟底,清军奇兵的主将——一个甲喇章京——抬头看着信号,脸上露出疑惑:“提前了?”
但他没有犹豫。军令如山,信号就是命令。
“出发!”
一千五百名清军开始进入那条狭窄的小路。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蓝色的蛇,在乱石和灌木间蜿蜒前行。
小路确实难走。最窄的地方,两个人并排都勉强。两侧是陡峭的山崖,长满了荆棘和矮树。
韩猛带着三百人,埋伏在小路中段的一处弯道。这里地形最险,一侧是悬崖,一侧是石壁,是个天然的屠宰场。
“等他们过半再打。”韩猛低声传令,“手榴弹准备,先炸两头,堵住退路。”
清军的先头部队过去了。五十人,一百人,两百人……
当队伍中段走到弯道时,韩猛猛地站起来,大吼:“打!”
第一轮手榴弹扔了下去。不是往人堆里扔,是扔在小路的两头——轰!轰!两声巨响,碎石乱飞,两头的路被炸塌了一段,堵死了。
清军慌了。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挤在不到三十丈长的一段小路上,人挨人,人挤人。
接着,第二轮手榴弹来了。这次是往人堆里扔。狭窄的空间里,爆炸的威力成倍增加。每一颗手榴弹都能炸倒一片,弹片在石壁上反弹,形成二次杀伤。
惨叫声响彻山谷。
清军想反击,但根本找不到目标。韩猛的人都在山崖上,居高临下,用燧发短铳点射。一枪一个,像打靶子。
那个甲喇章京试图组织突围,刚喊了两声,就被一颗子弹击中面门,仰面倒下。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一刻钟后,小路上堆满了尸体。活着的人往石缝里钻,往死人堆里躲,但没用——手榴弹还是会找过来。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一千五百人的奇兵,全军覆没。
韩猛让人下去清理战场时,发现还有几十个伤兵在呻吟。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补刀。咱们没药救他们,也不能留俘虏。”
这是战争最残酷的一面。没有仁慈,只有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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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战场,战斗还在继续。
清军不知道奇兵已经覆灭,还在拼命进攻。富绶亲自督战,砍了两个后退的士兵,队伍又被逼了上来。
谷口的工事已经被突破了一处。十几个清军翻了进来,和护卫队员展开白刃战。刀砍进肉里的闷响,临死的惨叫,混成一片。
李忠拔出了刀——他已经很多年没亲自上阵了。
一个白甲兵冲到他面前,手中的虎枪直刺胸口。李忠侧身躲过,刀顺着枪杆滑过去,砍在对方手上。三指齐断,虎枪落地。李忠补上一刀,砍在颈甲缝隙里,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李把总!”张远声带着人冲过来。
“我没事。”李忠抹了把脸,“清军要退了。”
果然,清军的攻势开始减弱。不是被打退的,是打累了——他们已经攻了两个时辰,死伤超过三百,却连第一道防线都没完全突破。
酉时,太阳西斜,清军终于鸣金收兵。
战场上留下了一片尸体。有清军的,也有护卫队员的。医护队的人冲出来,在尸体堆里翻找还有气的。
秀娘跪在一个年轻队员身边,手按在他胸口——那里有个血洞,还在往外冒血泡。她拼命按着,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
年轻队员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了一口血。然后眼睛里的光就散了。
秀娘呆呆地跪着,手上的血渐渐凉了。
天黑时,清点结果出来了。
今天阵亡二十一人,伤四十七人。清军死伤超过五百——其中野狼峪那一千五百奇兵,只逃回去不到一百。
“赢了。”韩猛回来汇报时,声音是哑的,“但赢得惨。”
李忠看着阵亡名单,很久没说话。二十一个名字,他大多都认识。有个小伙子才十七岁,是去年逃难来的,父母都死了,一个人活下来。还有个老矿工,五十多了,本来不用上战场的,但非要来,说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现在他们都死了。
“厚葬。”李忠只说了两个字,“记清楚每个人的名字,等仗打完了,立碑。”
夜深了,山谷里传来哭声——是阵亡者的家属。压抑的,低低的哭声,在夜风中飘荡,像受伤的兽在呜咽。
张远声站在总务堂门口,听着那些哭声。他想起了陈子安说的碑。那碑上,又会多出多少个名字?
远处清军大营,今夜没有号角声。
也许,富绶也在清点伤亡,也在面对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战争就是这样,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
月光照在山谷里,照在那些新挖的坟包上。明天,也许还会有人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