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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试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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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药香,有炮火味,有清晨的凉意。

还有死亡的气息。

这气息,她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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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里,陈子安今天调整了课程。

他没讲经史,而是让孩子们围坐在一起,问他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咱们谷里来了很多很多难民,没饭吃,没地方住,咱们该怎么办?”

孩子们面面相觑。狗娃先举手:“分给他们吃!我家还有半袋杂粮,我可以分一半!”

小丫小声说:“我……我可以把新衣服让出来,我穿旧的。”

“我可以教他们认字!”另一个孩子说,“陈先生教我的,我都记得!”

陈子安静静听着。等孩子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你们说的都对。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让他们觉得,这里是家。”

他顿了顿:“你们知道‘家’是什么吗?”

孩子们摇头。

“家就是……不管你从哪来,不管你经历过什么,在这里,都有人等你,有人关心你,有人愿意分你一口饭吃,借你一件衣穿。”陈子安说得很慢,“家不是房子,不是粮食,是人心。”

他想起自己刚到藏兵谷时,周典给他安排住处,沈溪给宝儿看病,张远声让他教书。那时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命。

但现在,他有家了。

“所以如果难民来了。”他最后说,“咱们不仅要给他们吃的穿的,还要给他们一个家。让他们知道,在这里,他们不是外人。”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用力点头。

下课后,陈子安去找张远声。在总务堂门口,他遇见了刚从医护院出来的沈溪。

“沈大夫。”他行礼,“那位老人家……”

“走了。”沈溪说得很平静,“没能救回来。”

陈子安沉默片刻:“我……我想给老人家办个简单的葬礼。虽然他不是谷里的人,但……该有的礼数得有。”

沈溪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好。需要什么,跟周典说。”

“谢谢。”

两人站在总务堂门口,一时无话。远处匠作区的打铁声传来,叮叮当当的,很有节奏。

“陈先生。”沈溪忽然说,“你教的那些道理……真的有用吗?在这个乱世里?”

陈子安想了想:“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知道,如果不教,人就真的变成野兽了。”

沈溪笑了,笑得很淡:“也是。”

她转身朝医护院走去。陈子安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大夫身上,有种比很多男人都硬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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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葬礼在谷口举行。

很简单。一口薄棺——是木匠赵师傅用边角料赶制的。一副牌位——陈子安亲手写的字:“南阳马公之灵位”。几个难民,几个谷里的人,还有陈子安和沈溪。

没有和尚念经,没有道士做法。陈子安只是念了一段《礼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然后棺材入土,盖上黄土。

杨姓汉子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马叔,您安心走……我们……我们会好好活……”

其他人也跟着磕头。有人哭,有人默默流泪。

陈子安站在一旁,看着那堆新土。他想,这位马公,一定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故事。但现在,只剩一个名字,一堆土。

乱世里,多少人这样无声无息地没了。

能有个坟,有块牌位,已经算幸运了。

葬礼结束后,陈子安去找张远声。总务堂里灯火通明,张远声、李岩、周典、顾清和、韩猛都在,围着地图讨论什么。

“张团练。”陈子安站在门口,“我有个想法。”

张远声抬头:“陈先生请说。”

“我想……编一本《谷民录》。”陈子安说,“记录每一个来到藏兵谷的人,姓甚名谁,从哪来,有什么本事,家里还有谁。这样……就算哪天人不在了,至少留下个名字,留下点念想。”

总务堂里安静下来。

“就像今天那位马公。”陈子安继续说,“如果咱们早知道他儿子叫马三,儿媳叫春梅,孙子叫狗儿,以后万一遇见了,还能告诉他一声:你爹走的时候,有人送,有坟,有人记着。”

张远声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这事你来办。需要什么,跟周典说。”

陈子安点头,退出总务堂。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他抬头看天,繁星满天,银河横跨天际。

那么多星星,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轨迹,自己的光。

就像这谷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苦乐。

能记下一些,是一些。

他朝学堂走去。还有很多名字要记,很多故事要写。

只要还有人记着,这些人,就还算活着。

活在这本《谷民录》里。

活在后人的记忆里。

哪怕只是短暂地活一下。

也比无声无息地消失强。

夜更深了。山谷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只有总务堂的灯还亮着,还有匠作区的炉火,还有医护院的药炉。

这些光,在深夜里坚持亮着。

像在告诉这黑暗的世道:我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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