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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寻常一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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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时候撤?”

“交易完,连夜撤。”周典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子时出城,走西门。胡瞎子会带人在城外接应。”

他顿了顿,看向钱掌柜:“老钱,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钱掌柜鼻子一酸。他是个商人,大半辈子在算盘和账本里打转,从来不信什么大义,只觉得银子最实在。可这几个月,他看见了谷里那些人在做什么——铸炮、练兵、收留难民、教孩子读书。这些事情,跟银子无关。

“不辛苦。”他说,“周先生,咱们……咱们做的是对的事,对吧?”

周典笑了,笑得很淡:“对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咱们都不做了,这世上就真的只剩金钱鼠尾了。”

子时,交易照常进行。

额尔德尼的人来了,验了银子,点点头。铁料堆在城墙根的旧地窖里,这次确实是好铁——熟铁,成色均匀,敲起来声音清亮。

钱掌柜带人装车时,额尔德尼那边领头的忽然开口:“掌柜的,下次什么时候?”

“没有下次了。”钱掌柜头也不抬,“这是最后一次。”

“哦?”那人声音里带着玩味,“铁够了?”

“够了。”

“那……”那人凑近些,压低声音,“要不要别的?火绳、硝石、硫磺,我都能弄到。价钱好商量。”

钱掌柜手顿了顿,但没停:“不必了。”

三辆车装满了,吱吱呀呀驶出城门。守门的哨兵收了银子,挥手放行,连检查都省了。

钱掌柜坐在最后一辆车上,回头看了眼汉中城。城墙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头蹲伏的巨兽。城门上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垂死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这城里生活了三十年,娶妻生子,开店营生。现在,他要离开了,可能再也不回来。

车转过山脚,汉中城消失在视线里。

老陈赶着车,忽然开口:“老钱,你说……咱们这算逃吗?”

“算。”钱掌柜说,“但逃不丢人。活下来,才能接着干。”

车在夜色里前进,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星空下起伏,像沉睡的巨人的脊背。

他们在这脊背上走,往更深的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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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兵谷,傍晚。

张远声站在谷口新修的了望台上,看着远方。暮色四合,山峦染上深黛,天空残留最后一抹橘红。

顾清和走上来,递给他一个竹筒:“刚收到的信鸽。”

张远声接过,抽出里面的纸条,借着最后的天光看。纸条很短,只有一行字:

“多铎分兵,西进前锋已出襄阳,秋前必至。”

他看了很久,把纸条揉碎,撒进风里。

“秋天……”他低声说。

“还有四个月。”顾清和说,“足够咱们准备。”

“准备什么?”张远声问,“十门炮?两千人?还是一个藏了六千人的山谷?”

顾清和沉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远声转身,看着山谷里亮起的灯火,“史阁部守扬州,有十万军民,有城墙,有火炮,最后还是破了。咱们这里,凭什么守住?”

“凭人心。”顾清和说,“扬州守不住,是因为内斗,因为有人想降,有人想跑。但咱们这里,没人想降,也没地方跑。要么守住,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张远声看着那些灯火。一盏,两盏,三盏……渐渐连成一片,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学堂的灯还亮着,是陈子安在备课;医护院的灯还亮着,是沈溪在整理药材;匠作区的炉火还亮着,是王铁锤在照看新浇铸的炮身。

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努力活着,努力做点什么。

“顾先生。”张远声忽然说,“你信命吗?”

“不信。”

“我也不信。”张远声说,“但我信一件事——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做了,不一定成;但不做,一定不成。”

夜色完全降临了。山谷里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温暖。

张远声走下了望台,朝总务堂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看铸炮的进度,要安排新来的难民,要听周典汇报汉中那边的撤离情况。

顾清和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背影。

他想,史阁部死了,但还有人在守。

也许守不住。

但守本身,就是意义。

就像这山谷里的每一盏灯,明知夜很黑,风很大,还是亮着。

亮着,就还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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