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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雨后的清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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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两人走出院子,看见一群人围在谷口——是胡瞎子带着巡山队回来了,还押着三个人。

不,不是押着。是搀着。

那是三个衣衫褴褛的难民,两男一女,都瘦得脱了形。女的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沈大夫!沈大夫!”胡瞎子看见沈溪,急忙招手,“快来看看!这孩子快不行了!”

沈溪和刘文谦快步跑过去。那妇人看见穿白衣的沈溪,扑通就跪下了,哭得说不出话,只把怀里孩子往前送。

沈溪接过孩子——是个男孩,约莫两岁,脸色蜡黄,呼吸微弱,额头烫得吓人。

“高热惊厥。”她立刻判断,“快!抬到医护室!刘先生,准备凉水和柴胡!”

一群人忙乱起来。刘文谦跟着跑进医护室,帮着沈溪给孩子擦身降温、灌药。那妇人一直守在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胡瞎子跟张远声汇报情况:“是在南边山道上发现的,三个人躲在岩缝里,孩子已经烧糊涂了。问他们从哪来,说是从汉中逃出来的,路上走了七八天。”

“汉中来的?”张远声看向那妇人,“就他们三个?”

“还有个男人。”胡瞎子压低声音,“说是孩子的爹,路上遇到清军哨卡,引开追兵,再没回来。”

张远声沉默了。他看向医护室方向,听着里面孩子微弱的哭声,又看看门外那妇人绝望的脸。

乱世里,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

孩子喝了药,渐渐睡去,呼吸平稳了些。沈溪走出来,对那妇人说:“孩子暂时没事了,但得观察三天。这三天不能离人,你就在这陪着。”

妇人又要跪,被沈溪拉住。

“你叫什么名字?”张远声问。

“民妇……民妇吴氏。”妇人声音嘶哑,“这孩子叫宝儿,两岁三个月。”

“你丈夫呢?”

妇人眼圈又红了:“他……他说去引开追兵,让我带着孩子先跑。说好了在土地庙等,可我等到天亮,他也没来……”

土地庙。

张远声心里一动。他想起周典传来的消息,陈子安的妻儿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土地庙。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他问得有些急切。

“陈……陈子安。”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溪瞪大了眼睛,胡瞎子也愣住了。张远声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边一个护卫说:“去学堂,请陈先生过来。快。”

护卫飞奔而去。

妇人茫然地看着他们:“各位……各位认识我家相公?”

“认识。”张远声尽量让声音平静,“你相公,现在就在谷里。”

妇人呆住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汹涌地流出来。她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往下倒,被沈溪一把扶住。

“宝儿他爹……还活着?”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活着。”张远声点头,“活得很好,在学堂教书。你马上就能见到他。”

妇人捂着脸,哭出声来。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像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听得人心头发紧。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子安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衣襟都跑散了。他冲到医护室门口,看见那个背对着他、哭得浑身颤抖的妇人,脚步猛地停住。

“秀……秀娘?”

妇人转过身。

四目相对。

陈子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秀娘?”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妇人哭着点头,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子安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手却抖得厉害。他转头看向医护室里,看见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宝儿……”

“在。”妇人终于挤出声音,“宝儿在……发烧,但大夫说……说没事了……”

陈子安冲进医护室,扑到床边。他看着儿子蜡黄的小脸,看着那微弱的呼吸,猛地转身,对着沈溪和刘文谦深深一揖:“沈大夫,刘先生,救命之恩,陈某没齿难忘!”

“别这样。”沈溪连忙扶起他,“孩子还需要照顾,陈先生,你先陪陪他们。”

陈子安重重点头,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那只手很烫,烫得他心都疼。

秀娘也跟进来,站在他身边。两人看着床上的孩子,看着彼此,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这张简陋的木床上,照着一家三口终于团聚的身影。

张远声和沈溪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药香弥漫在空气里,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新。

胡瞎子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他娘的,总算有件好事。”

是啊,总算有件好事。

在这乱世里,能有一个人找到失散的亲人,能有一个孩子活下来,能有一个家重新团圆——这就是好事。

足够让人在漫漫长夜里,看见一点点光。

沈溪抬头看天。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仿佛世间的苦难都与它无关。

可苦难就在那里,在每一个人的眼泪里,在每一个孩子的病痛里,在每一座被屠戮的城池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药房。

还有很多事要做。药要配,人要救,日子要过下去。

就像这山谷里的每个人一样——铸炮的继续铸炮,教书的继续教书,采药的继续采药。

因为只要还在做着这些事,人就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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