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密室对谈(2/2)
“汉中……”周典担忧道。
“清军现在顾不上汉中。”张远声说,“但迟早会来。到那时,咱们是剃,还是不剃?”
没有人回答。窗外阳光灿烂,训练场的号子声依然响亮,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片巨大的阴云正从天边缓缓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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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舍在总务堂东侧,是个独立的小院,三间房,带个小天井。胡瞎子带顾清和过来时,院里已经打扫干净,床铺、桌椅、文房四宝都备齐了。
“顾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胡瞎子说,“不过庄主交代了,后山军营、匠作区、还有几处要紧地方,公子不能去。其他的,可以随意走动。”
“明白。”顾清和拱手,“有劳胡队长。”
胡瞎子走后,顾清和的那个青衣小厮——实际是他的护卫,叫顾忠——开始收拾行李。他一边铺床一边低声道:“公子,这张远声……可信吗?”
“至少比南京那些人可信。”顾清和站在窗前,看着院外走过的团练兵,“你看这些兵,精气神都不一样。不是混饭吃的兵油子,是真有股劲儿。”
“那咱们……”
“先住下,多看,多听。”顾清和说,“史阁老交代的事,急不得。这张远声是个明白人,逼不得。”
正说着,院外传来少年说话的声音。顾清和望去,看见赵四狗和李顺正从院前走过,两人边走边比划,好像在讨论箭术。
他心中一动,推门出去。
“两位小兄弟。”
赵四狗和李顺停下,见是顾清和,连忙行礼:“顾公子。”
“不必多礼。”顾清和微笑,“上午在厅里匆匆一见,还没请教二位姓名。”
“赵四狗。”
“李顺。”
“好名字。”顾清和看着他们背上的弓,“二位是团练的弓手?”
“远射队的。”赵四狗老实说。
顾清和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我年轻时也学过几天弓马,可惜没学成。看二位精气内敛,定是高手。”
李顺不好意思:“我们才刚学,算不上高手。”
“谦虚了。”顾清和从怀里掏出个小锦囊,“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算是感谢上午二位带路之情。”
锦囊里是两块玉佩,温润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赵四狗连忙推辞:“顾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收下吧。”顾清和坚持,“玉能养人。二位身在军旅,佩块玉,也算是个念想。”
两人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顾清和又问了些日常训练的事,赵四狗和李顺一一答了。他们觉得这顾公子说话和气,没架子,渐渐放下了戒心。
聊了一刻钟,顾清和才告辞回院。赵四狗握着那块玉佩,心里有些不安:“李顺,这顾公子……是不是太好心了?”
李顺看着玉佩,若有所思:“他是南京来的大人物,结交咱们两个小兵做什么?”
两人都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个顾公子不简单。
远处传来晚饭的钟声。山谷里炊烟袅袅,饭香飘散。训练了一天的士兵们从各处涌向饭堂,说笑声、碗筷声、脚步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嘈杂。
顾清和站在院中,听着这些声音,看着夕阳给山谷镀上一层金边。
这里,和他走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没有南京的奢靡浮躁,没有北方的破败凋敝,有的是……希望。
或许,史阁老是对的。华夏的火种,真的在这些山野之间。
他转身回屋,铺开纸,研墨,准备写今天的见闻。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该写什么呢?写张远声的谨慎?写藏兵谷的生机?还是写……那个发现矿脉图的少年眼里,那种纯粹而坚韧的光?
最终,他落下第一行字:
“汉中藏兵谷,有虎雏渐成。其人务实,其兵精练,其民安乐。若得风雨,必化蛟龙……”
窗外,夜幕降临,星子渐起。藏兵谷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又像这片土地深沉而有力的呼吸。
更远处,秦岭的轮廓在星空下绵延起伏,沉默,巍峨,守护着这片山谷,也守护着在这里生活、训练、等待明天的人们。
顾清和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好。他没有立刻寄出,而是收进怀里,走到院中,仰望星空。
北斗七星在北方天空亮得耀眼。他知道,在北斗指引的方向,北京城里,那些留着金钱鼠尾的征服者们,正在策划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而这里,汉中,藏兵谷,这片山谷中的火种,能在风暴中存活吗?
他不知道。但他想相信。
夜风吹过,带来山谷深处松涛的声响,像是大地沉稳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