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汉中暗涌（2/2）

“我知道。”周典说，“但他们主动送上门，是个机会。百川堂在汉中经营几十年，铺面、仓库、人脉，都是现成的。若能吃下来，昌隆号在汉中就真正站稳了。”

李岩沉吟：“但风险也大。郭顺不会善罢甘休，那些伙计里也难保没有郭全的死忠。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三人商议许久，最终周典提笔给张远声写信。这封信很长，写完后，他亲自封好，让心腹立刻送往藏兵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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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兵谷，傍晚。

赵四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营房，发现铺上多了个油纸包。打开，是一块酱肉，还有两张白面饼。

“韩队长让送的。”同屋的王二凑过来，咽了咽口水，“说是给远射队的加餐。四狗，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赵四狗愣了一下，把酱肉撕成两半，一半给王二，一半掰开，给同屋的其他三人各分一点。饼也掰了，每人半张。

“都吃。”他简单说。

王二眼眶有点红，接过肉，小声说：“四狗，今天训练时，教头说你是咱们新兵营的榜样……我爹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肯定……”

他没说下去，低头咬肉。

赵四狗也低头吃。酱肉很咸，但香。他吃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丝滋味都尝出来。

饭后，他又去了小校场。不是训练，是打扫——这是韩猛给远射队的新规矩，自己的地盘自己收拾。

李顺也在，正蹲在地上研究他那套测距仪。见赵四狗来，他招手：“四狗，帮我试试这个。”

赵四狗走过去。李顺把仪器给他，指着八十步外的草靶：“你看，用这个缺口对准目标，这里读刻度……”

他耐心教，赵四狗认真学。虽然很多术语听不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就是用两块板的角度变化来估算距离，比死背格数表更准。

“你真聪明。”赵四狗由衷说。

李顺挠挠头：“我爹说，读书就是为了让人活明白点。我以前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是胡瞎子回来了，还带着几个人——都穿着便装，风尘仆仆。

“胡队长！”赵四狗连忙行礼。

胡瞎子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小子，箭射得不错。”

赵四狗脸一热：“还、还差得远。”

“知道自己差，就能进步。”胡瞎子说完，大步往总务堂方向走去。

赵四狗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胡瞎子那晚在寨子里如鬼魅般的身影。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总有一天，”他轻声对自己说，“我也要像胡队长那样。”

李顺听见了，笑了笑，没说话。两人继续低头收拾校场，把散落的箭支一支支捡起，擦净，放回箭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地上，像两株正在抽枝的新苗。

更远处，总务堂的窗里亮起了灯。胡瞎子正在向张远声汇报——不是老君寨的事，是他在汉中城发现的新情况。

“那个青衣客，今天上午出城了，往西安府方向去。”胡瞎子说，“我的人跟了三十里，确认是往西安。另外，西安府那边传来消息，阿济格在四川吃了败仗，正在往回撤。”

张远声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张献忠掘了都江堰，水淹清军先锋三千人。阿济格被迫后撤三十里，现在双方僵持。”

屋里安静下来。李岩放下手中的茶杯，周典也停下笔。

“要变天了。”李岩轻声说。

张远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四川划到汉中，又划到西安：“阿济格若真败退，清军在西北的布局就要重新洗牌。汉中……会成为前线。”

“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周典说。

“是。”张远声转身，“所以百川堂的事，必须快。周先生，答应他们，但条件要改——不是并入，是合营。昌隆号占七成，百川堂老人占三成。所有伙计重新审查，账目全部公开。同意，就签契；不同意，拉倒。”

“郭顺那边……”

“让胡瞎子派人盯着西安府的动静。”张远声说，“必要时，可以给郭顺送点‘礼物’——比如，郭全私通南明的证据。”

李岩笑了：“庄主这是要一石二鸟。”

“乱世里，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张远声平静地说，“咱们选第三条路——定规矩，让想吃人的和怕被吃的，都在规矩底下活。”

窗外，夜幕完全降下。山谷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一声，又一声，稳稳地敲在这片土地上。

赵四狗和李顺收拾完校场，并肩走回营房。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也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四狗，”李顺忽然说，“等咱们练好了，是不是就能让更多人……活得像个人？”

赵四狗想了想，点头：“嗯。”

他没说太多，但这个字，他说得很认真。

前方，营房的灯火温暖。两人加快脚步，走进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