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远射(1/2)
藏兵谷东侧的小校场,平日里是猎兵队专属的训练地,寻常新兵不准靠近。赵四狗跟着传令兵绕过两道哨卡,才看见那片被松林半围着的场地。
场子不大,依着山势修成三级台地。最木架,挂满了各式弓箭;最上面是个凉棚,棚下摆着长桌,桌上摊着图纸、工具,还有几把拆开的弩。
韩猛正在凉棚下和石柱说话,见赵四狗来了,招手让他过来。
“刘教头说你眼睛好。”韩猛开门见山,“好到什么程度?”
赵四狗拘谨地站着:“能……能看清五十步外树叶上的虫眼。”
韩猛从桌上拿起一块木牌,巴掌大小,用炭笔画了个米粒大的黑点:“这个呢?”
赵四狗凑近看了看:“是个点。”
“不是问你图案。”韩猛把木牌递给石柱,“挂到八十步那个桩子上。”
石柱小跑着去了。木牌挂好,韩猛指给赵四狗看:“现在,那个点在哪?”
雨后的空气清透,阳光正好。赵四狗眯起眼睛,看了约莫三息,抬手一指:“左下角,离边沿一指宽。”
韩猛没说话,从桌下拿出个单筒望远镜——这是上次从汉中武库“顺”来的好东西——对着木牌看了片刻,放下,脸上露出笑意。
“不错。”他拍了拍赵四狗的肩膀,“从今天起,你每天下午来这里。先学认刻度,再学测距,最后练射。”
“射……射什么?”
“先射箭,再射铳。”韩猛指着场地下方,“远射队不要莽夫,要的是能看清、算准、一击必中的人。你眼睛好,这是天赋,但光有天赋不够,得练。”
正说着,校场入口又进来四个人,都是新兵营里挑出来的,个个眼神精亮。韩猛把他们叫到一处,简单说了规矩:
“每日未时到申时,两个时辰。学得好,晚上加餐;学不好,滚回新兵营继续爬泥地。听明白没?”
“明白!”五人齐声应道,赵四狗的声音混在里面,细细的。
第一堂课是认刻度。石柱搬来一张大图,上面画着各种古怪的格子、数字和符号。韩猛指着图讲解:“这是测距图。看远处的人和物,用这个比对,能算出大概距离。”
他拿起一根刻着细线的木尺:“这是测距尺。手臂伸直,尺子竖在眼前,用尺上的刻度去量目标的高度,再套公式……”
赵四狗听得云里雾里。他认得几个字,还是这几天在识字班硬记的,什么“勾股”“弦长”,听着就像天书。旁边一个叫李顺的新兵——据说以前是账房学徒——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发问。
“不懂就问。”韩猛看出赵四狗的窘迫,“这里不笑话笨人,只笑话不懂装懂的。”
赵四狗鼓起勇气:“韩队长……我、我算不来……”
“算不来就死记。”韩猛说,“我给你几个现成的数。普通人,站直了大概五尺到六尺高。你看见一个人,用尺子量他占了几格,记牢那个数对应的距离。多练几次,眼睛自然就有准了。”
这个法子笨,但实用。赵四狗松了口气,拿着尺子跑到场边,对着远处的树、石头、草人一遍遍比划。
练到太阳偏西,韩猛叫停,开始教最基本的射箭姿势。弓是轻弓,拉不满,重在练稳。
“肩放松,臂伸直,眼睛顺着箭杆往前看……”韩猛一个个纠正动作。
赵四狗学得认真,但手臂抖得厉害——他太瘦,力气不足。射出的十支箭,只有三支扎在靶上,还都偏得离谱。
“别急。”石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皮护臂,“力量得慢慢练。你眼神准,这是最难得的。先求稳,再求力。”
赵四狗戴上护臂,深吸一口气,重新拉弓。
这一次,箭离弦时,他感觉手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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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城,百川堂后院。
郭阎王本名郭全,五十出头,胖得像个发面馒头,但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包浆的核桃,听着独眉龙的汇报。
“……就这么折了三个兄弟。”独眉龙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更显狰狞,“姓韩的带了铳手,林子里还藏了人。咱们吃了个暗亏。”
郭全没说话,只是慢慢转着核桃。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陈三泰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忽然问。
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上前一步:“回东家,昌隆号今天联络了六家铺子,都是被咱们催债催得紧的。说是愿意低息借钱,帮他们周转。”
“哦?”郭全笑了,笑容里却没温度,“陈三泰倒是会做人情。借多少?”
“每家二百两到五百两不等,总额……大概两千两。”
“两千两。”郭全重复了一遍,“他昌隆号拿得出这么多现银?”
师爷犹豫了一下:“听说……是团练那边出的。”
厅堂里静了一瞬。郭全停住转核桃的手,眼睛眯成一条缝:“张远声?他一个团练使,哪来这么多银子?”
“这个……不清楚。但周典确实去了钱庄,提了现银。”
郭全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是祖上种的,一百多年了,见证过郭家从走街串巷的货郎做到汉中最大的当铺。
“张远声……”他喃喃道,“一个外来户,靠着阿济格的势,就想在汉中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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