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开荒种地的琐碎(1/2)
晨光刚漫过山脊,陈无涯的手指还搭在那根新砍的竹子上。他站在屋后空地边缘,掌心微热,体内气息如溪水缓流,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昨夜那种与风、与土、与草木相接的感觉并未消散,反而在清醒时更清晰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坡下那片尚未翻动的土地——褐黑色的表层覆盖着枯叶和碎石,几处裸露的岩脉横斜而出,像沉睡的骨节。他知道,得从那里开始。
锄头被他从墙边取下,木柄已被磨得光滑,铁刃边缘有些卷曲,是他昨夜用石头粗磨过的。他走到地头,深吸一口气,抬臂挥下。
“咚!”
锄尖砸进土里,却只撬起一小块板结的硬泥,反震之力让虎口发麻。他皱了皱眉,再挥一次,角度偏了些,锄刃磕在石缝间,卡住不动。他用力一拔,肩背牵动旧伤,闷哼一声,终于拽了出来。
白芷从屋里走出来时,正看见他弯腰喘气,额角已沁出细汗。
她没说话,只是走近,接过他手中的锄头。手腕轻转,锄身贴地滑入土中,借着腰力往前一送,翻起一整片松软的泥土,整齐落地。
“锄地不是比武。”她说,“你不用赢它,只要慢慢来。”
他抹了把脸,苦笑:“我以前打架,都是靠错劲冲过去,三招定胜负。现在连一块地都治不服。”
她将锄头递还给他,指尖沾了点湿泥,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点:“那就学着不‘定胜负’。种地的人,不争快慢。”
他点点头,重新站稳脚跟,模仿她的动作——不再高举,而是压低手臂,用腰部带动,缓缓推进。这一次,锄刃顺利切入土壤,翻出一道匀称的沟垄。
虽慢,但土在翻。
日头渐高,两人分工:他负责开垦,她则整理种子。那些是流民营临别时塞给他们的,纸包上写着“粟”“豆”“葵”,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名字。白芷坐在门前石阶上,一包包拆开,挑出干瘪破损的颗粒,剩下饱满的倒入布袋。
中途她起身走来,见他正蹲在一处石缝旁,手里抓着一把种子,准备撒下。
“等等。”她伸手拦住。
他抬头:“怎么?”
她俯身,从石缝里捡起一粒刚落进去的粟米,放在掌心。“石头缝里长不出庄稼。”她说,“就像剑法再好,也劈不出井水。种子得落在软土里,根才能伸下去。”
他怔了怔,看着自己满把的种子,有些尴尬地收回来。“我以为……随便撒也能活。”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靠‘歪理’活下来。”她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笑意,“你也得讲规矩。”
他挠头笑了:“武学易,农事难。”
她没接话,只是接过布袋,示范如何沿着犁沟小把抖落,每撒几步就用短耙覆土。他站在旁边看,忽然发现她的动作有节奏——扬手、移步、回身,像某种无声的步法。而他自己体内那股绵长的气息,竟不知不觉与这节奏合上了拍。
他试着照做。
手抬起,种子洒出,脚步前移,耙子落下。一次,两次……动作生涩,却渐渐顺了。
中途他停下歇息,坐在田埂上喝水。手掌已经磨得发红,指腹处隐隐发烫。他摊开手,看着那些还未形成的老茧,忽然道:“我以前觉得,能打就行。现在才发现,能把一粒种子安稳放进土里,比打赢一个人更难。”
她在他身旁坐下,肩头挨着他,发丝被风吹到他脸上。“因为你现在做的事,是为了让人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人倒下。”
他侧头看她。
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已翻整好的土地上,半亩见方,沟垄分明,新土泛着湿润的光泽。“你看,乱石荒坡也能变良田,只要肯俯身。”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胸口忽然松了一下。
从前他总在高处——擂台上、战场中、众人注视之下。他习惯仰头迎敌,习惯一招破局。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弯下了腰,把手伸进了泥土。
云影缓缓掠过山脊,遮了片刻阳光,又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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